羲临生来便是上仙命格,落地那日霞光漫过九重天阙,连瑶池的千年仙荷都破例绽了满池芳华。她自小便是个攥着力量的小团子,粉雕玉琢的模样里,藏着能掀翻南天门的神力——不过百岁,便能徒手捏碎神君炼了三千年的金刚镯,追得昆仑的仙鹤满穹苍乱飞,连紫宸殿的盘龙柱都被她薅下过一片金鳞。
这般活泼跳脱,又掌着与生俱来的强横力量,最疼她的母帝青山终是皱了眉,抬手便给她施了一道封印。那封印是青山以心头血炼化的,透着极温和却又极坚韧的力量,规矩立得明明白白:当她心存善念,欲要护佑旁人之时,封印便会松动三分,任由她引力量护体庇生;可若她因一己私欲,想仗着力量强取豪夺,那周身神力便会如石沉大海,半分也调动不得。 更贴心的是,封印里还藏了保命的玄机——寻常危难时,只许她用自己修来的本事御敌,唯有待到油尽灯枯、生死一线的关头,那封印深处的底牌才会骤然觉醒,护她周全。
小小的羲临捧着肉乎乎的掌心,看着里头时隐时现的微光,心里对母帝真是又爱又敬。爱她护得自己妥帖,敬她教得自己通透,晓得这力量从不是恃强凌弱的依仗,而是护佑苍生的责任。
不过要说这九重天里,羲临最最亲近的,还是她的东华爹爹。
她灵智开得早,早到尚在爹爹腹中时,便已有了模糊的意识和记忆。那时候的爹爹,没了往日执掌太晨宫的清冷威仪,总爱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絮絮叨叨。有时是叹一句“今日青山又没时间陪我,跟她那堆奏折过活去吧”,语气里却带着笑意;有时是念一段上古的话本,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拂过桃林的春风;偶尔还会嘀嘀咕咕抱怨,说母帝太严肃,连块桂花糕都不让他多吃。那些细碎的、软乎乎的话,被羲临仔仔细细地藏在了心底,成了她独一份的宝藏。
后来她降世后东华爹爹抱着襁褓里粉雕玉琢的自己,指尖都在微微发颤,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匆匆避开前来道贺的仙娥仙官,一溜烟躲回了寝殿。
他屏退了所有侍婢,殿内只余下他和怀中软乎乎的小婴孩。看着羲临乌溜溜的大眼睛骨碌碌转着,还伸出小手去抓他的衣襟,东华喉结滚了滚,手忙脚乱地解开胸前衣襟。他从未做过这般羞耻的事,动作笨拙得很,指尖好几次勾错了衣扣,好不容易才整理妥当,又怕惊扰了怀中的小宝贝,小心翼翼地将她凑近,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琉璃盏。
羲临咂着小嘴,小脑袋蹭了蹭他温热的胸膛,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其实仙胎生来便有仙泽护体,哪里需要母乳喂养,不过是爹爹疼她,偏要亲力亲为,将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柔,尽数揉进了这细碎的时光里。
羲临叼着小拳头,眼珠子骨碌一转,突然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攥住了东华垂在胸前的一缕银发。
那发丝微凉顺滑,攥在掌心软乎乎的,她一时玩心大起,小手轻轻一扯。
东华闷哼一声,耳根的红意又漫上来几分,却舍不得推开怀里的小祖宗,只低低叹了口气,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小坏蛋,又捉弄爹爹。”
他抬手轻轻刮了下她的小鼻子,指尖的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
羲临咯咯地笑,松开银发丝,转而用额头去蹭他的下巴,小奶音咿咿呀呀的,听着就讨喜。
东华被她蹭得心头发软,索性抱着她往榻上一歪,抬手拢了拢衣襟,低头在她额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罢了罢了,随你闹。”
东华垂眸看着怀中的小团子,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小心翼翼的疼惜,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羲临含着小指头,心里偷偷笑开了花——她家爹爹,真是个顶顶可爱的人。
只是爹爹总爱忽悠她,说她是从母帝肚子里出来的,要她事事听娘亲的话。羲临便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配合地装懵懂,由着他瞒。她晓得爹爹的小心思,不过是怕动摇在孩子心中伟岸的形象,(其实早没有了)便替他守着这个秘密,一守就是数万年。
爹爹还爱下厨,只是他的厨艺实在不敢恭维。那烧得焦黑的点心,那味道古怪的汤羹,端上来时总能让九重天的仙者们闻风丧胆。偏偏爹爹自己从不吃,还不许母帝碰,只逼着羲临、重霖、折颜尝。每次羲临皱着小脸,摆出一副“痛苦面具”的模样,爹爹便会立刻委委屈屈地看向母帝,眼眶微红,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青山你看,他们都辜负我的一番心意。”那模样,活脱脱一个戏精,惹得母帝无奈叹气,却又忍不住伸手揉他的发顶。
爹爹总爱跟她争母帝的宠。母帝若是摸了她的头,爹爹便会凑过去,也要母帝摸一摸;母帝若是给她带了凡间的糖葫芦,爹爹便会瘪着嘴,说自己也想吃。可但凡不涉及争宠,爹爹对她的溺爱,能羡煞整个九重天。她想要太晨宫的白玉猫猫,爹爹便连夜给她雕了一整窝;她想去凡间看灯会,爹爹便不顾天规,陪她偷偷溜下凡,买遍整条街的玩意儿。
羲临能长成如今这般大公无私、光明伟岸的模样,全赖母帝的严格育儿计划。从识字起,母帝便教她读遍三界法典,晓得分明是非善恶;从学武起,母帝便教她力量的真谛,要她明白强者的责任。
待到羲临万岁寿辰那日,她已修至上仙巅峰,一身修为惊动了三界诸神。母帝却没给她庆生,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淡淡道:“去历劫吧。”
于是羲临便被丢入了轮回,尝尽了人生八苦。她做过街头乞儿,体会过饥寒交迫;她当过乱世将军,见识过烽火狼烟;她成过开国女帝,治理过人间烟火;她亦做过寻常百姓,经历过生离死别。那些苦楚磨去了她的跳脱和自傲,却淬炼出了她的沉稳与担当,磨出了她的道心。
待到历劫归来,她于南天门外渡那九九八十一道紫金雷劫。雷劫落下时,金光万丈,连天道都为之震颤。她站在雷海之中,一身白衣不染纤尘,眉眼间是超越年龄的从容与坚定。
待到最后一道雷劫散去,霞光漫天,羲临缓缓睁眼,周身已是顶尖上神的威压。她抬眸望向九重天的方向,那里有她最爱的母帝,有她最疼的爹爹,正含笑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