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的美好

可是以前真的不是这样的。

高中时，他总在教学楼后那棵老梧桐下等我，校服口袋里总揣着热牛奶——夏天是凉丝丝的酸奶，冬天就揣在贴身处，递过来时还带着他的体温。有次我晚自习忘带伞，他把外套脱下来裹住我，自己淋着雨骑车送我回家，一路都在说“你别感冒，不然我没法安心做题”。高考成绩出来那天，他攥着两张写着同一座城市的录取通知书，手都在抖，只反复说“太好了，以后能天天见了”。

刚结婚那两年，日子也满是烟火气。他知道我不吃香菜，每次在外边吃面，都会先把碗里的香菜挑得干干净净；周末我想睡懒觉，他就轻手轻脚去厨房，煎蛋的边儿从不焦，粥也熬得稠稠的，端到床边时还会叨一句“快起，再睡早饭就凉了”。小夏刚生下来那阵，我夜里总醒，他怕我累，定了闹钟起来冲奶粉，抱着小夏在客厅来回走，哼着跑调的歌哄睡，天亮了眼底下挂着黑眼圈，还笑着说“咱们闺女真乖，不闹人”。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了。他回家越来越晚，进门先摸手机，吃饭时也盯着屏幕；我提醒他小夏要开家长会，他总说“没空，你去”；以前会主动帮我洗碗拖地，现在连脏衣服都堆在沙发上。有次我翻出以前的合照，他凑过来看了眼，只淡淡说“都多久前的事了”——好像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早就被他忘得干干净净。支离破碎的记忆

夜深得像浸了墨，张一宸的呼吸沉在空气里，带着酒气散在床头。他的手机屏幕亮着，是忘了锁的微信界面，置顶的“阿瑶”两个字，在昏暗里扎得人眼疼。我指尖碰着冰凉的屏幕，没敢多翻聊天记录，只悄悄把那个微信号记在备忘录里——像攥着点不肯死心的证据，又怕真看见什么，心会更疼。

后来我忍不住给阿瑶发消息，字字都带着颤抖：“你明知他有妻有女，为什么还要纠缠？” 消息石沉大海，可第二天再看她的微信主页，签名改成了“向阳而生，不与阴影纠缠”，配了张晒着太阳的小雏菊照片。没提我半个字，却明晃晃把自己扮成通透的无辜者，暗戳戳把我归成了该远离的“阴影”。张一宸醒后看见消息记录，非但没歉意，反而冷着脸说：“你能不能别没事找事？” 我指着那个签名问他什么意思，他却抓起外套就走：“人家改个签名而已，你想多了。”

真正的荒唐，是后来的报警闹剧。那天我看着阿瑶朋友圈里“远离糟心事”的配文，又想起张一宸这些天的冷淡，没忍住打了报警电话，想让民警评评理。可民警上门后，却说的是另一番话：“对方姑娘先报的警，说你骚扰她，还带了个‘弟弟’过来，帮着递聊天记录，说担心她安全。” 我愣在原地，追问“弟弟是谁”，民警转头看向刚从卧室出来的张一宸，语气自然：“就是他啊，对方这么说的。”

我盯着张一宸，他眼神躲得飞快，连一句解释都没有。民警没多追究，只劝了句“有矛盾别激化”就走了。门刚关上，我攥着手机，手指在他爸妈的号码上抖着，咬着牙说：“喊你爸妈过来，这事得说清楚。” 他猛地抬头，语气满是不耐烦：“喊我爸妈干嘛？添乱！” 可我没管他的阻拦，还是拨了过去——夜里十点多，他爸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听完我哽咽的叙述，只说“我马上过来”。

不到四十分钟，门就被用力敲响。打开门，他爸裹着件旧棉袄，头发上还沾着夜露，显然是从家里急匆匆赶来的。一进门看见张一宸，没等他开口，就抄起门口的鸡毛掸子，对着他后背狠狠抽过去：“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混账！帮外人骗警察，还欺负自己老婆！” 张一宸被打得直躲，却不敢还手，他妈在电话里听说后，也在那头哭着骂他“没良心”。

最后他爸把鸡毛掸子往地上一扔，指着他的鼻子逼他写保证书：“写！保证再也不跟那女人联系，好好对老婆孩子！” 张一宸红着眼圈，哆哆嗦嗦写完，又“咚”地跪在我面前，把纸递过来：“我错了，再信我最后一次。” 我看着他爸铁青的脸，又看着躲在我身后怯生生的小夏，终究还是松了口。

可民警走后的夜里，我翻出备忘录里记着的阿瑶微信号，犹豫很久还是点了“添加朋友”，验证消息只打了个“？”。原以为会被拒绝，没想到十分钟后就通过了——可她的朋友圈只有一道灰色横线，干净得像刻意藏起所有痕迹。我不死心，又把之前偷偷记下的她的手机号输进抖音，果然找到她的账号：头像是侧脸照，背景里藏着她和张一宸的海边合影，只是截掉了他的脸。

看着她关注列表里的“同事”“闺蜜”，想起她改签名的暗戳戳、报警时的理直气壮，还有张一宸的偏袒，我没忍住截了他们的合照、聊天记录，连保证书都拍了照，给她的好友一个个发私信：“她明知对方有家庭还纠缠，麻烦劝劝她。” 可我没料到，她会拿着私信记录再报警，说我“恶意骚扰”。

民警再次上门时，手里攥着打印的记录，严肃地跟我说：“再急也不能扩散别人隐私。” 我转头看向张一宸，他站在旁边，全程没说一句话，连眼神都不敢跟我对上。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我偷偷记微信号、找她对峙，甚至喊来他爸妈，都不过是自欺欺人——他从不是看不见真相，是打从心里，就站在了那个“向阳而生”的人那边，把我和小夏，都丢进了无人在意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