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温柔捧起她泪痕斑驳的脸,指腹怜爱摩挲那凝结的冰泪:“镜儿,别听她胡说。” 可凌镜体内躁动不安的镜渊之力却骤然被他掌心传来的气息抚平,仿佛天生契合,无法抗拒。 她绝望闭上眼,感受那曾令她安心的温度:“……告诉我,我究竟是谁?” 师尊眼底浮出幽暗光芒,俯身在她耳畔含笑低语
“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师尊的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足以抚平她灵魂的魔力,轻柔地擦过她脸颊上已经凝结的泪。
那触碰如此熟悉,带着百年来刻入骨髓的依赖和信任,此刻却像淬毒的刀锋,刮得她血肉模糊。
“镜儿,别听她胡说”师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低沉,像山涧清泉淌过碎玉,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那股精纯的灵力透过他微凉的指尖,源源不断注入她几乎崩溃的经脉,温柔地梳理着凌镜体内狂暴乱窜的镜渊之力。
那力量竟真的乖顺下来,仿佛流浪的凶兽认主,在他面前俯首帖耳,生出一种无意识契合。
这无法抗拒的驯服,比千辞镜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让凌镜绝望。
凌镜猛地偏头,避开那令人沉溺也令人窒息的触碰,身体因极力克制而剧烈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窟深处捞出来
“……告诉我”
凌镜抬起猩红的眼,里面盛满了破碎的希冀和濒死的哀求,死死锁住那张清俊出尘、此刻却显得无比陌生的脸。
“告诉我真相!我到底……是谁?”
宁麟渐一步踏前,剑柄重重握紧,周身墨色剑罡吞吐不定,将弥漫过来的甜腻香气和血雾强行逼退三尺,护在凌镜身前,眼神如万年寒冰,直射那突然出现的白衣仙尊。
千辞镜发出银铃般快意的笑声,身影在血雾中若隐若现
“哈哈……师尊,您来得可真巧啊!正好听听师姐这感人肺腑的疑问呢”
师尊看也未看宁麟渐和千辞镜,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凌镜身上,那双总是盛着悲悯与温和的眼底,此刻竟缓缓浮起一丝幽暗的、近乎狂热的微光。他再次俯身,无视了宁麟渐瞬间绷紧如猎豹的姿态和那几乎要裂鞘而出的凛冽剑意,薄唇贴近凌镜冰冷颤抖的耳垂。
温热的呼吸拂过,带来他低沉含笑的耳语,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如同诅咒般钉入她的灵魂:
“傻镜儿,你当然是我……耗费百年心血,集凌家全族气运与魂魄滋养,才雕琢出的最完美的作品。”
“唔……”她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被强行压制的镜渊之力因她的心神再次沸腾,瞬间凝结出更厚的冰层。
宁麟渐眼中戾气暴涨,再不顾及其他,反手拔剑出鞘!剑鸣龙吟,一道撕裂昏暗祠堂的墨色长虹直劈师尊项上人头!这一剑含怒而发,蕴含着焚狱的煞气,决绝至极!
“呵。”师尊甚至未曾回首,只随意地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五指微张。
一声沉闷却震得人神魂欲碎的巨响!那足以开山断海的凌厉剑罡,竟被他徒手稳稳握住!墨色煞气与他掌心纯净磅礴的灵力激烈碰撞、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宁麟渐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剑柄,被那反震之力逼得踉跄后退一步,眼中第一次浮现出骇然。师尊的修为……远超他预估!
“麟渐,火气太盛”
师尊淡淡开口。
那凝实的墨色剑罡竟被他硬生生捏碎!爆开的灵力乱流倒卷,宁麟渐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血线。
“宁麟渐!”凌镜失声惊呼,挣扎着想站起,却被师尊看似轻柔,实则不容抗拒地按在原地。
千辞镜的笑声更加欢快,带着幸灾乐祸
“哎呀呀,大师兄,在师尊面前,你还是太嫩了点呢”
师尊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宁麟渐身上,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俯视蝼蚁般的漠然
“麟渐,你要阻我”
宁麟渐以剑拄地,强行压下在翻涌的气血,擦去唇边的血迹,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锋,毫无惧色缓缓吐出三个字
“放开她”
“痴儿。”师尊轻轻一叹,似是惋惜,又似嘲讽
“镜儿是我的,从她诞生那一刻起,就注定是。你所见到的,所保护的,不过是我精心培育的果实,如今到了采摘之时,岂容旁人觊觎”
他话音未落,整个祠堂猛地剧烈震动起来!
墙壁上,那些血色鸢尾图案和黑色古老符文如同活了过来,疯狂蠕动、蔓延,散发出滔天的怨气与血光!地面那个被暂时击破的黑色血阵再次亮起,而且光芒更盛以往!无数光索如同群蛇狂舞,不再是攻击,而是疯狂地涌向凌镜!
与此同时,凌镜怀中的“静尘”匕首剧烈震颤,乌木鞘内侧那个符号灼热滚烫,与她身下的阵法、墙壁的符文产生强烈共鸣!
“啊!”凌镜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尖叫,感觉自己的魂魄仿佛要被这股庞大的吸力撕扯出体外!血液在沸腾,经脉在哀鸣,那股“镜渊”之力不再受她控制,甚至不再受师尊注入灵力的安抚,而是自发地、贪婪地响应着整个大阵的召唤!
她周身爆发出刺目欲盲的湛蓝光辉,与血阵的红黑光芒交织纠缠,将她映照得如同琉璃将碎,美丽而脆弱。
“时候到了,镜儿。”师尊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了百年的狂热和期待,他松开手,退开一步,双手开始结出一个复杂古老到极致的印诀,周身灵力如同海啸般奔涌,尽数灌入大阵之中!
“以凌氏血脉为引,以至亲魂魄为祭,以镜灵之体为匙……恭请镜渊……开!”
祠堂顶端,虚空骤然扭曲,一个巨大的、仿佛由无数破碎镜面组成的幽暗漩涡缓缓浮现!漩涡深处,是令人心悸的绝对虚无和冰冷,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与生命!
那,就是镜渊!
千辞镜脸上露出狂热而虔诚的表情,痴迷地望着那漩涡。
宁麟渐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再次挥剑冲向师尊,试图打断仪式!
但无数光索瞬间交织成网,将他死死拦住,墨色玄剑斩断一层,立刻又有更多涌上,那甜腻致幻的香气也浓郁到极致,疯狂侵蚀他的神智!
凌镜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缓缓托起,悬浮在半空,置身于血阵中心、镜渊之下。磅礴的能量疯狂涌入她的身体,又在“静尘”匕首的引导下,化作一道湛蓝冰晶与血红怨气交织的光柱,悍然冲向上方的镜渊漩涡!
“不……不要……”凌镜在无边的痛苦和力量冲刷中,残存的意识让她发出微弱的抗拒,泪水刚涌出便化为冰晶粉碎。
师尊仰头望着那逐渐稳定、缓缓开启的镜渊入口,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激动与偏执的深情:“快了……就快了……阿月,等我……我马上就能复活你……我们将永世不分……”
就在镜渊入口震荡着,裂开一道细微缝隙,流露出一丝仿佛来自亘古洪荒气息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直表现狂热虔诚的千辞镜,眼底骤然掠过一丝极致的冰冷和算计。她突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自己掌心,以一个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结出了一个与师尊截然不同、充满诡邪意味的手印,猛地拍向地面!
“以钥为媒,以渊为噬,转!”
整个大阵的运行轨迹猛地一滞,随即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尖鸣!那原本涌向镜渊入口的光柱骤然扭曲,竟分出极大一部分,狂暴地反冲向作为阵眼和钥匙的凌镜!同时,上方镜渊那道刚刚裂开的缝隙中,涌出的不再是虚无之气,而是一股漆黑如墨、贪婪暴虐到极致的吞噬之力,罩向凌镜!
“千辞镜!你做什么?!”师尊首次色变,惊怒交加,显然完全没料到这一出变故!他试图控制大阵,却发现阵法的核心竟在瞬间被千辞镜以某种秘法强行篡改了一部分!
“做什么?”千辞镜纵声狂笑,脸上甜美不再,只剩下扭曲的野心。
“师尊!你复活你的心上人,徒儿可没意见!但开启镜渊这等力量,岂能只为复活一个死人!”
“这镜渊之力,该为我所用!”千辞镜疯狂催动秘法,“师姐这把钥匙,用了百年也该废了!最后的价值,就是助我吞噬这镜渊初开的第一缕本源之力!”
“你!”师尊勃然大怒,抬手便欲先清理门户。
但已经晚了。
那反噬的能量和镜渊的吞噬之力同时作用在凌镜身上!
凌镜发出一声比之前凄厉百倍的哀嚎,身体剧烈抽搐,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碎裂!她的意识被撕扯进无尽的黑暗与极致的痛苦深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即将被彻底撕碎、吞噬的瞬间……
凌镜那双涣散痛苦的瞳孔最深处,一点极幽暗、极冰冷的蓝光骤然亮起,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凶灵,于此刻骤然苏醒。
一股无法形容的、远比在场所有力量更古老、更幽寂、更至高无上的气息,从她即将破碎的躯壳中,一丝丝、一缕缕地弥漫开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动眼球,视线冰冷地扫过惊怒的师尊,狂笑的千辞镜,以及拼死想要冲过来的宁麟渐。
一个完全不属于凌镜的、沙哑而漠然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轻轻响起,却清晰地压过了一切喧嚣:
“原来……一群……蝼蚁……也敢……窃取深渊之力?”
凌镜的灵力也在此刻暴走……
那声音古老、苍凉,带着金石摩擦般的质感,完全不似人间音调。它响起的瞬间,暴走的湛蓝灵力并未消散,反而以一种更恐怖、更有序的方式凝聚、坍缩,在她周身形成无数面微小的、不断生灭的幽蓝冰镜,将她拱卫在中心。
每一面冰镜中都倒映着外界景象,却扭曲、破碎,充满了无尽的寒意与死寂。
师尊脸上的狂热和惊怒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死死盯着凌镜眼中那点幽暗蓝光,失声低语:“不对……这不是镜灵苏醒……这是……镜渊本身的意志!怎么可能?”
千辞镜的笑声也戛然而止,她感受到那股纯粹到极致、冰冷到极致的古老气息,她窃取吞噬之力的秘法竟被强行中断、反噬,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中首次出现骇然与贪婪交织的疯狂:“镜渊本源……自主显化?”
宁麟渐被那骤然爆发的古老气息逼得连连后退,玄剑嗡鸣,护主心切,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凌镜——或者说,占据凌镜躯壳的那个存在——缓缓悬浮得更高。
“蝼蚁……喧哗。”
“凌镜”或者说那古老意志,漠然评价甚至没有看冲来的宁麟渐,只是微微抬起了一只手。
没有结印,没有咒语。
宁麟渐周身的空间骤然扭曲,无数面幽蓝冰镜凭空浮现,镜面翻转,映出他无数个被切割、禁锢的身影!恐怖的禁锢之力瞬间将他死死锁在半空,连剑罡都无法透出分毫!他奋力挣扎,眼中血丝遍布,却撼动不了分毫!
师尊见状,眼中厉色一闪,再无保留,双手印诀再变,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脚下大阵,试图重新夺回控制权,厉喝道:“不管你是什么!既借镜儿之体现世,便为我掌控!镇!”
血色大阵光芒狂闪,无数符文锁链如同血蟒,缠向空中的“凌镜”。
“凌镜”终于缓缓转动视线,落在师尊身上,那目光冰冷,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掌控?”
镜灵极轻地重复,唇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下一刻,所有血色锁链在接触到镜灵周身幽蓝冰镜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冻结、碎裂,化为乌有!
与此同时,师尊猛地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眼中充满骇然。
他感觉到,自己与这经营百年的大阵之间的联系,正在被一股更古老、更本质的力量……强行抹除!
“凌镜”缓缓抬起手,指向那缓缓旋转的镜渊入口。
“尔等所欲……便是此物?”
那镜渊入口竟随之剧烈震颤,仿佛响应君王召唤,内部那片令人心悸的虚无开始疯狂涌动,比之前恐怖十倍的吞噬之力从中散发出来,不再是开启通道,而是……毁灭性的前兆!
千辞镜脸色剧变,尖叫道:“不!”她感受到那力量并非她能窃取,而是纯粹的,指向所有人的毁灭!
师尊瞳孔骤缩,首次露出了超出掌控的、真正的恐惧。
“凌镜”俯瞰众生,幽蓝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感,只有亘古的死寂。
“那便……还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