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迈步走进牢内,靴底踩过地上的碎石发出轻响。
看着躺在地上、背对着你一动不动的赵远舟,你抬手抽出腰间短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作势就要朝他大腿扎去。
“噌”的一声,赵远舟几乎是瞬间半起身,猛地转过头看向你,玄铁锁链因他的动作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他盯着你手中的刀,眼神里满是错愕与受伤,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赵远舟“清禾,没想到再次见面,你居然如此对我。”
清禾“你为什么会认识我的?”
你握着刀的手紧了紧,目光紧紧盯着他,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赵远舟“那可是说来话长啊……”
赵远舟拖长了语调,眼神飘忽,显然是故意要吊你胃口,没打算痛快回答。
你见他揣着明白装糊涂,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也不跟他废话——手中的短刀直接落下,稳稳扎在他大腿内侧。
刀刃入肉的瞬间,赵远舟的身子猛地一僵,痛得倒抽一口冷气,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间聚了焦,死死盯着你。
赵远舟“清禾!你还真下得去手!”
清禾“那也是你咎由自取!”
你手腕一翻,拔出短刀,随即抬手将刀身上的血迹,狠狠抹在了他胸前的衣襟上,暗红的血渍在深色衣料上晕开,格外刺目。
清禾“不肯好好说话,就只能受点教训。”
赵远舟看着衣襟上的血渍,又抬眼看向你,眼神里少了痛意,多了几分委屈与失落,声音也软了下来。
赵远舟“你以前不会这么对我的。”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赵远舟“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你握着刀的手顿了顿,指尖还残留着刀刃划破皮肉的触感,却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脑海里偶尔闪过的模糊碎片,像被浓雾裹着的影子,怎么抓也抓不住,那些所谓的“以前”,对你而言,不过是他口中毫无凭据的过往。
赵远舟看到你摇头的动作,眼神瞬间暗了下去,方才还带着几分委屈的模样,转眼就染上了一层落寞。
他缓缓坐直身子,伸手按了按大腿上的伤口,妖血透过指缝渗出,却没再喊痛,只是低声道。
赵远舟“也是……都这么多年了,你不记得,也正常。”
你手腕一扬,再次将短刀举了起来,刀刃直指他未受伤的另一条腿,眼神里没了半分犹豫,语气也冷了几分。
清禾“你到底说不说!再敢绕圈子,这一刀,就不是扎在腿上这么简单了。”
赵远舟看着你紧绷的侧脸,又瞥了眼那泛着寒光的刀尖,大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喉结滚了滚,原本还带着几分落寞的神情瞬间垮了下来,连忙抬手阻拦。
赵远舟“我说!我说还不行吗!你先把刀放下,这玩意儿对着我,我心慌!”
你握着刀的手缓缓垂落,刀尖抵在地面,划出一道浅痕。
原本紧绷的脊背也微微放松,目光落在赵远舟脸上,听他一字一句说起昆仑的旧事——说起你身为英招孙女的身份,说起灵枢花的本体,说起灵枢谷里四季不谢的微光草木,还有你每日以灵气梳理灵脉的日常。
那些细节太过具体,不像编造的谎言:他说你梳理灵脉时,指尖会凝出淡绿色的灵气光晕,落在枯槁的草木上,能让其瞬间抽芽;说你怕黑,每次去昆仑天柱底部巡查,都会攥着英招给的灵珠;还说你曾为了护住一株被戾气侵蚀的幼松,用本体花瓣的灵气替它驱邪,自己却虚弱了好几日。
这些画面像细碎的星光,一点点落在你空白的记忆里,让你握着刀的指尖不自觉地颤了颤——明明从未经历,可听到“灵枢谷”“守脉印”时,心口却泛起一阵莫名的熟悉与悸动,仿佛那些被遗忘的过往,正顺着他的话语,慢慢从心底苏醒。
清禾“可你是大妖朱厌恶意满贯,杀人无数,我如何信得过你?”
赵远舟听到这话,原本还带着几分温柔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妖血的手,指节微微泛白,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赵远舟“我是朱厌,生来便与戾气共生,这没错。可‘杀人无数’四个字,倒有大半是世人按在我头上的罪名——那些因灵脉崩坏、戾气外泄而死的人,最后都算在了我这个‘戾气容器’头上。”
他抬眼看向你,眼神里满是急切,甚至忘了腿上的疼痛,往前凑了凑。
赵远舟“你是昆仑的守脉神女,最清楚戾气有多难缠。我若真要作恶,当年在昆仑时,便不会帮你挡下那道侵蚀灵脉的凶煞;若真恶意满贯,又怎会把‘只有你能终结容器轮回’的秘密,告诉你?”
他伸手想去碰你的衣袖,却在看到你紧绷的神情时又收了回去,声音低了些。
赵远舟“我知道,仅凭几句话,你不会信我。但你本体是灵枢花,能辨正邪灵气——你若愿意,大可以指尖灵气探我周身,看看我体内除了无法剥离的戾气,是否真有主动沾染的血腥恶气。”
你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急切与坦诚,握着刀的手悄悄松了些力道,语气也软了几分,连带着之前的紧绷都消散了大半。
清禾“你,你还没告诉我,我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呢。”
赵远舟听到这话,眼中瞬间亮起一丝光,方才的苦涩与急切褪去不少,连带着嘴角都轻轻弯了弯。
他扶着石壁慢慢坐稳,避开腿上的伤口,声音放得温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赵远舟“那得从几百年前说起——那年昆仑西脉突然崩了道口子,戾气顺着裂缝往灵脉里钻,你去补裂缝,却没料到里面藏着只刚化形的戾兽。”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画面,眼神软得能滴出水来。
赵远舟“我那时刚被戾气裹着闯到昆仑,本想找处灵气重的地方压制体内凶性,刚好撞见戾兽扑向你。你本体是灵枢花,擅长守不擅长攻,只能用灵气勉强挡着,人都被戾兽拍飞了。”
赵远舟“我那时虽被戾气缠得难受,却见不得你被欺负——毕竟你身上的灵气,是我活了这么久,见过最干净的。”
他说着,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衣摆。
赵远舟“后来我帮你杀了戾兽,自己却因戾气反噬晕了过去,再醒过来,就躺在你灵枢谷的竹屋里,你正用指尖灵气帮我梳理体内的戾气呢。”
你指尖的灵气不知何时悄悄凝了丝淡绿,悬在半空却没落下——他说的灵枢谷竹屋、被拍飞的灵珠,还有用灵气帮他梳理戾气的画面,竟像沉在水底的倒影,在脑海里隐隐晃动。
你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梳理灵气时的温软触感,再抬眼望向赵远舟,语气里少了警惕,多了几分不确定。
清禾“那之后呢?你在灵枢谷待了多久?我……真的没赶你走?”
赵远舟见你松了口,眼神更亮了些,连腿上的痛都忘了大半。
赵远舟“待了快半年呢!你不仅没赶我走,还每天摘灵枢谷的晨露给我泡茶——说那露水沾了你的灵气,能帮我稳着戾气。你还带我去看昆仑的流萤瀑,说夜里的萤火虫,是灵脉散出来的善意……”
他说着,声音放得更柔,像是怕惊扰了这些旧忆。
赵远舟“你那时总说,戾气不是原罪,只是没找到能容它的地方。还说等我能彻底压住凶性,就带我去天柱顶看日出——那是昆仑最美的景色,你说要和我一起看。”
淡绿的灵气在你指尖轻轻晃了晃,终究还是没能落下。
他口中的晨露茶、流萤瀑,还有天柱顶的日出约定,像被水汽蒙住的旧画,明明就在脑海里浮着,却怎么也看不清细节,抓不住真切的触感。
你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与失落,指尖的灵气也随着这动作慢慢散了。
清禾“可是我不记得了。”
哪怕那些画面听着那样鲜活,哪怕心口的悸动越来越清晰,可记忆深处那片关于过去的空白,依旧没有被填满。
清禾“我想不起来晨露茶的味道,也想不起流萤瀑夜里的光……好像那些事,都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赵远舟“没关系。”
赵远舟的指尖刚触到你发髻上的玉簪,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度,你便猛地抬手打掉他的手,顺势从袖中摸出缉妖司令牌,“啪”地一声丢在他面前的地上。
你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清冷,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清禾“我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忘了就是忘了,或许……或许是我本就不想记起来。”
你垂眸瞥了眼地上的令牌,声音沉了沉。
清禾“范大人要你加入缉妖司,往后你我各司其职。从今天起,我们算是战友——仅此而已。”
赵远舟指尖捏着令牌转了两圈,金属纹路在昏暗里泛着冷光,他勾着唇角笑了笑。
赵远舟“看来范大人是接受我的提议了。”
话音落,他抬眼看向你,眼神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
赵远舟“礼尚往来,我向来懂规矩。清禾,你还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清禾“刚刚小卓来找你,你们说了什么?”
你直接抛出心底的疑问,目光紧紧盯着他,不肯放过任何破绽。
赵远舟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些,语气里多了几分酸意。
赵远舟“你这么关心他做什么?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世间男子,哪值得你这么记挂?”
清禾“小卓他可不是什么平庸男子!”
你下意识反驳——卓翼宸的正直与坚韧,你看在眼里,绝不是他说的那般普通。
赵远舟“小卓,小卓。”
赵远舟拖长了语调,故意捏着嗓子学你喊卓翼宸的语气,尾音还带着几分戏谑的拐调。
学完,他还故意皱着眉,拿手挡在嘴前,夸张地“呕”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刺耳的话。
……
而此刻在回廊上,正低头擦拭云光剑的卓翼宸,毫无征兆地连打了三个喷嚏,剑穗都被震得晃了晃。
他揉了揉鼻子,疑惑地抬头看了看天。
卓翼宸“怎么回事。”
……
你手腕一抬,短刀再次对准他腿上未愈合的伤口,刀刃寒光贴着布料,语气冷了几分。
清禾“你到底说不说?”
赵远舟却没像之前那样慌乱,反而往后靠了靠,避开刀尖的同时,指尖还转着那枚缉妖司令牌,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狡黠。
赵远舟“这是我和你‘小卓大人’的约定,既然是约定,自然得守着秘密——我可不能告诉你。”
他顿了顿,故意朝你挑了挑眉。
赵远舟“再说了,你总不能因为这点事,真把我这‘战友’再扎伤一次吧?”
清禾“有何不可?”
你眼神未变,指尖微送,刀尖又往前递了半分。
冰凉的刃口透过单薄衣料,直抵他伤口附近的皮肤,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赵远舟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腿,大腿上的旧伤被牵扯得发疼,语气里顿时掺了几分委屈,却藏不住眼底的纵容。
赵远舟“清禾,你失忆就失忆,怎么还越来越霸道了?别太过分啊!”
他攥紧手中的缉妖司令牌,金属边缘硌得指节微微泛白,身子却没往后躲,也没做出半分反抗的动作,只是放软了声音抱怨。
赵远舟“要不是我看你是女子,又……又舍不得对你动粗,就凭你这把刀对着我的样子,我早对你动手了!”
最后几个字说得含糊,尾音几乎要融进地牢的潮气里,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了蜷,耳根却不受控地悄悄泛了红——哪是怕她是女子,分明是哪怕被她用刀抵着,哪怕伤口再疼,他也舍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更舍不得对她动一根手指。
清禾“不说也罢。”
你收回短刀,转身便要往牢门外走,衣摆扫过地上的碎石,带起一阵轻响。
赵远舟“但我有另外一个秘密,关于白泽神女的。”
赵远舟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刻意的停顿。
赵远舟“一个……没有白泽令的神女。”
你脚步未停,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清禾“这事整个大荒都知道,用不着你特意告诉我。”
赵远舟“那你知不知道,如果白泽令再不找回来,文潇就会死?”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没了之前的戏谑,多了几分凝重,每个字都像石子投进水里,让你刚迈开的脚步瞬间顿住。
赵远舟“如今白泽令消失,文潇身上神力全无,除非尽快找回白泽令,否则她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虚弱而亡。”
赵远舟往前挪了挪,伤口牵扯出的痛意被他压下,语气里满是认真。
赵远舟“文潇是你最好的朋友,我可以帮你。”
他攥紧手中的缉妖司令牌,眼神亮了亮。
赵远舟“我从大荒一路来这里,本就是为了找回白泽令。现在这局面,我们合作再合适不过——你想救文潇,我想寻回令牌,正好共赢,各取所需,怎么样?”
清禾“那你呢?你的需求仅仅是找回白泽令?”
你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总觉得他还有没说透的心思。
赵远舟“我当然也要白泽令。”
赵远舟没有回避你的目光,语气沉了几分。
赵远舟“文潇师父赵婉儿死后,大荒神女之位空缺,护佑大荒的神力散了大半。再拖下去,神女迟迟不能归位,那些凶残暴戾的妖怪,早晚会撞开昆仑之门闯到人间——到时候人间生灵涂炭,昆仑灵脉也会受波及,你身为守脉神女,该知道这后果有多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