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断崖下的幽谷像一口倒扣的青铜锅，云雾缭绕中透着一股子阴森气。我睁开眼时，第一感觉是疼，从后背到腰，像是被千百根针扎过。混沌之力还在经脉里乱窜，额头上的青莲印记一明一暗，像是随时要炸开。

哪吒靠在一块巨石旁，混天绫破破烂烂地缠在他身上，火尖枪插在不远处，枪头已经裂了一道缝。他的脸色比纸还白，嘴唇干裂得都渗出血了。可即便昏迷着，他的一只手还是死死抓着我的手腕，指节发青。

我动了动手指，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哼：“别……走……”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你这是何苦呢？我不是早就说过，我是祸水，是妖物，是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东西。可你怎么就是不肯放手？

“哪吒……”我轻声唤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没应，但抓着我的手更紧了些。

我低头看着他手腕上那道旧疤——那是他在陈塘关自刎时留下的。那时候他才十四岁，血溅满地，却连一声哭都没出。

我伸手想去摸那道疤，却被他猛地拽进怀里。

“不准走。”他闭着眼，语气却带着命令的意味，“哪怕你是魔。”

我怔住了。他的胸口贴着我的，能感觉到他心跳微弱但坚定。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随时会散架，可他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着我。

“我不是魔……”我哽咽着说，“我只是……怕伤到你。”

“你若真是魔，就不会哭了。”他终于睁开了眼，眸子里还带着血丝，却亮得吓人，“你要是真想逃，就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我咬住下唇，眼泪一滴滴砸在他肩上。

他伸手擦掉我的泪，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瓷器。可就在他触到我脸颊的那一刻，我体内的混沌之力突然暴动起来，青黑色的纹路从手腕蔓延到脖子。

“糟了！”他一把将我推开，自己踉跄着后退几步，背撞在石碑上，吐出一口血。

我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掐住手臂，指甲陷进皮肉里。混沌之力像是要把我撕碎，脑子里一片混乱，耳边响起无数人的哭喊声，有殷夫人、李靖、姜子牙、申公豹……还有我自己。

“青璃！看着我！”哪吒挣扎着站起来，火尖枪在手里晃得厉害，“别让他们钻进你心里！”

我抬头看他，眼里全是恐惧。

“你清醒的时候会杀人吗？”他一步步走近，“你看看你自己，连刀都不会拿。”

我摇头，喉咙里挤不出话。

“那就别怕。”他伸手想拉我，却在碰到我之前顿住，手悬在我面前，不敢落下，“我信你，哪怕你是魔。”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里某道门。混沌之力突然安静下来，那些纹路开始褪色。

哪吒松了口气，刚要说话，我额头上的青莲印记突然亮得刺眼。一股陌生的记忆涌进我脑海——

我看到一个白衣女子站在昆仑山顶，她身后是封神台，面前是重伤昏迷的哪吒。她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青光，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这一世，我来救你。”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决绝。

画面一闪，我又看到她在战场上，挡在哪吒身前，替他承受了致命一击。她的身体化作点点青光，消散在风里。

“前世……”我喃喃开口，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看到了什么？”哪吒紧张地看着我。

我还没回答，脚下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四周的符文石碑开始发光，一道道金光在空中交织成网，笼罩整个山谷。

“女娲遗阵……”哪吒脸色变了，“你碰到了什么？”

我摇摇头，脑子里还回荡着那个白衣女子的声音。原来我早就认识他，早在他还是灵珠子的时候，我就曾为他逆天改命，最终魂归混沌。

“青璃。”哪吒握住我的手，声音低沉，“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没看他，只是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青黑色纹路慢慢褪去。我知道了，只有牺牲自己，才能真正救他脱离封神劫。

“没什么。”我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晕。”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那你休息一下，我去看看周围。”

他转身走向石碑群，脚步虚浮，几次差点摔倒。

我望着他的背影，心像被什么攥住一样疼。你总是这样，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还要护着我。可这一次，我真的不能再让你为我拼命了。

就在这时，我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冷笑。

“好一对痴男怨女。”熟悉的声音让我浑身发冷。

申公豹从雾气中走出来，黑袍猎猎，嘴角挂着讥讽的笑。

哪吒立刻转身，火尖枪横在胸前：“你果然跟来了。”

“你以为你们跳下去就没事了？”申公豹轻蔑地看着我们，“混沌之力已经觉醒，青璃体内的力量迟早会吞噬她。与其让她白白死去，不如献给我，助我成就大道。”

哪吒握紧火尖枪，眼神冷得像冰：“你做梦。”

“哦？”申公豹笑了，“你难道不知道她前世为你而死？这一世，她还是会重蹈覆辙。”

哪吒猛地一震，看向我：“你说什么？”

我低下头，没敢回应。

“看来她没告诉你。”申公豹步步逼近，“她不是普通的转世，她是混沌青莲，天地初开时孕育的灵意。她生来就是为了你，也注定会为你而死。”

哪吒的手在颤抖，火尖枪几乎握不住。

“别听他胡说。”我抬起头，声音坚定，“我不会死，我也不会让你死。”

哪吒看着我，眼神复杂。他似乎想说什么，却被申公豹打断。

“现在，就把她交给我。”申公豹抬手，一道黑气朝我袭来。

哪吒猛地扑过来，把我护在身后。黑气击中他的背，他闷哼一声，嘴角又渗出血。

“哪吒！”我扶住他，心疼得几乎窒息。

“我说过……”他抹掉嘴角的血，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温柔得让我心碎，“她变成什么样我都认。”

我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他：“对不起……我不该瞒你。”

“别说对不起。”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背，“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远处的雾气中，忽然传来一声叹息。一道模糊的光影浮现，是女娲的虚影。

“青璃，你已觉醒前世记忆。”她的声音空灵而悲悯，“唯有牺牲自我，方可救赎哪吒于封神劫。”

我闭上眼，泪水滑落。原来这就是命运。

“不！”哪吒怒吼，“我不信命！我也不信你非得死不可！”

“哪吒……”我伸手抚摸他的脸，他闭上眼，靠在我的掌心。

“这一世，我来救你。”我轻声说，“就像你前世救我那样。”

他猛地睁开眼，抓住我的手：“你不准这么说！你要是敢……我就不活了！”

我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你活着，才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你疯了！”他吼得像个孩子，“我宁可自己死，也不要你死！”

“可我不想你死。”我轻轻摇头，“我只想你好好活着，不再被命运束缚。”

他沉默了，眼神里全是痛。他知道我决定了的事，没人能改变。

申公豹在一旁冷笑：“感人至深啊，可惜没用。”

他抬手，黑气再次袭来。

哪吒转身迎敌，火尖枪劈开黑气，混天绫在空中猎猎作响。他的莲身已经快要支撑不住，每一下挥动都像是最后的挣扎。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七窍渗血的样子，终于明白——这一次，他是真的要拼命了。

“这一次，我要逆的是天命。”他在刀光剑影中大笑，“我就是这么倔。”

\[本章完\]

断崖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