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FL 公司的夜静得发慌,连平时没完没了嗡鸣的中央空调都没了声,只有走廊应急灯的微光,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影,像伸着的手。赵天天坐在工位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帆布包,包里头空夜的毛绒耳朵偶尔蹭一下布面,轻得像羽毛。窗外的夜色浓得能掐出墨,远处路灯的光透过玻璃,晕成一团模糊的白,连飞虫都不见一只 —— 自薇娅死后,这是第一个没左眼预警的夜晚,可他心里的不安,却像泡了水的海绵,越涨越沉。
(薇娅的死,真能算 “end”?)他盯着电脑屏幕上 “XFL 连环案暂未结案” 的新闻标题,眉头拧成结。警方没提遗书分两次写的疑点,没说 “影蚀” 残留,更没提那枚诡异的暗纹,只含糊一句 “案件仍在进一步调查”,可公司里的议论早炸了锅 —— 茶水间有人说薇娅是畏罪吞了 “影蚀”,有人拍着桌子喊她是被嫁祸,还有人压低声音猜 “警方查不出,故意拖时间”,连打扫的张叔都凑过来问他 “是不是警察拿了好处”。
桌角的手机突然亮了,屏幕上 “周杰明” 三个字跳得刺眼。赵天天点开消息,指尖顿住:“薇娅案存疑:夏子涵案凶器确认为其生前网购的银柄匕首,通话记录显示案发前一天,夏子涵曾电话约薇娅、沈烬到天台‘谈事’,疑似因客户被抢想报复;慕砚排除嫌疑 —— 案发时段在医院陪母亲输液,有监控佐证,办公室染色剂是普通文具店买的,和‘影蚀’无关。重点盯马群耀,他以‘亲属’名义扣着薇娅遗体,不让进一步检测。”
“慕砚真没事?” 赵天天低声嘀咕,指尖划过屏幕。他想起之前在走廊撞见慕砚的场景 —— 对方文件上的淡墨痕,其实是打印机漏墨蹭的,当时自己满脑子 “影蚀”,倒把无关细节硬凑了上去。可夏子涵想报复薇娅,怎么反被捅死?验尸报告说凶手比她矮,薇娅一米六刚好对得上;但沈烬的五芒星钉、李美洁的水泥造型,绝不是薇娅能扛下来的 —— 马群耀的嫌疑,像块石头沉到了底。他忽然想起薇娅报警录音的末尾,那声极轻的 “救……”,当时被忙音盖了,现在想起来,像根细针钻心口,扎得发疼。
“还在琢磨呢?” 空夜的声音从帆布包里飘出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毛绒耳朵顶得包布鼓了个小包,“这几天你眼都没合好,今晚没‘影蚀’味,不如早点回出租屋,我还能帮你热杯牛奶。”
赵天天没接话,起身走到窗边,往下望 —— 薇娅住的那栋老式居民楼黑沉沉的,只有楼下警车的警灯亮着,像颗悬在雨云下的红珠子,忽明忽暗。他想起周杰明昨天电话里说的 “最多再等一周,刘队顶着舆论压力快扛不住了”,警方要抓不住真凶,不仅没法给受害者家属交代,马群耀说不定还会趁机跑。
三月二十九日的夜总算平安过去,四月的风裹着初春的凉,吹得 XFL 楼下的柳树抽了芽。可薇娅的死像块石头投进湖里,涟漪没散,反倒越扩越大。警方没敢结案:一来遗书的墨迹分层、“end” 纸条的陌生笔迹没解开;二来马群耀的嫌疑太扎眼 —— 他不仅扣着薇娅遗体不让碰,连薇娅生前住的屋子都锁了,说 “要保留她最后的痕迹”,连警方取证都拦着。
“前辈,再拖下去不是办法。” 方伟奇坐在警局临时办公点,手里攥着舆论报告,纸页被攥得发皱,边缘起了毛,“网上全是骂我们‘办事不力’的,还有人说我们‘包庇真凶’,刘队刚才还被局长叫去训话了。马群耀那边油盐不进,不让解剖遗体,技术科没法提取更多‘影蚀’残留,线索断了大半。”
周杰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眉心,指尖捏着张薇娅案的现场照片 —— 照片里,枯萎的红玫瑰散落在透明冰柜旁,薇娅穿着婚纱躺在里面,脸上的笑僵得像刻上去的。他沉声道:“再盯两天,马群耀的反常就是最大的线索。他为什么拦着不让检测?肯定是怕我们从遗体上查出更多‘影蚀’痕迹,比如…… 他留下的暗纹。慕砚那边不用盯了,把人手全调去跟马群耀,尤其注意他和林祎凯的接触 —— 林祎凯最近总躲着他,说不定知道什么。”
“我知道了!” 方伟奇点头要走,又突然转身,手里攥着张检测单,眼睛亮了点,“对了前辈,技术科在薇娅住处的窗沿下,提取到半个模糊的鞋印,尺码是 42 码,和马群耀常穿的那双黑色运动鞋初显吻合!就是最近总下雨,鞋底纹路被冲淡了,没法百分百确认,但鞋印边缘的磨损痕迹,和他留在公司茶水间的一致!”
周杰明的瞳孔骤然缩紧,指尖猛地攥紧照片边缘,纸角被捏得发皱:“确定尺码没出错?磨损痕迹比对过了?”
“确定!技术科把马群耀之前在公司换鞋时落下的鞋印样本调出来了,42 码,鞋跟外侧有块小缺口,跟窗沿下的鞋印对上了!” 方伟奇语气笃定,连声音都拔高了点。
周杰明没再说话,把薇娅手腕暗纹的照片铺在桌上 —— 那道纹路歪歪扭扭,像用墨笔描过。马群耀的反常、42 码鞋印、暗纹的疑点,这些散在手里的线索,终于像串珠子似的,有了能连起来的线。
时间晃到四月十四日,晚上十一点,原本还算晴的天突然变了脸,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啪” 响得像放鞭炮,雷声炸在耳边震得人耳膜发疼,闪电劈下来时,远处废楼的轮廓在白光里显出来,像蹲在暗处的鬼,张着嘴要吞人。
赵天天坐在公寓里,耳机里放着自己编的歌,旋律沉得像泡了水的棉:“潘多拉的盒开了缝,赤色的罪往影子里融……” 他指尖在键盘上敲着,屏幕上是 XFL 连环案的时间线,夏子涵、沈烬、李美洁、薇娅的名字旁,都画着个小问号。
“又写你的破歌?” 空夜从帆布包里探出头,毛绒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腕,“今晚没‘影蚀’的冷味,也没左眼预警,早点睡吧,明天还得去公司呢。”
赵天天摘下耳机,嘴角勾出点淡笑:“今天是薇娅的生日,我出去散散步。” 他心里清楚,马群耀对薇娅的 “在意” 太反常,今晚大概率会去她住处 —— 说不定能撞见点什么。
与此同时,薇娅的住处里,马群耀和林祎凯面对面站着,空气里飘着枯萎玫瑰的霉味,混着雨水的湿气,闷得人喘不过气。客厅中央的透明冰柜亮着微弱的冷光,薇娅穿着那身白婚纱躺在里面,脸上的笑还僵着,像尊没灵魂的雕像。
“耀,我们这样不好…… 擅自进来,要是被警方发现……” 林祎凯的声音带着犹豫,脚边沾着雨水的鞋蹭了蹭地板,目光不敢往冰柜那边看。
“今天是薇娅的生日。” 马群耀的声音轻得像贴在冰柜上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蛋糕,蛋糕盒上的丝带皱巴巴的,上面插着根白色蜡烛,“她家里人两年前就没了,我是她唯一的亲人,帮她过最后一个生日,有什么不好?”
林祎凯看着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想起薇娅刚进公司时,被同事排挤,是马群耀帮她解围;她父母去世时,是马群耀帮着办的葬礼;连她和沈烬分手闹得全公司知道,也是马群耀陪着她。可现在的马群耀,太陌生了 —— 他盯着冰柜里的薇娅,眼神里没有难过,只有种近乎疯狂的执念,连指尖捏着蛋糕盒的力道,都捏得盒纸发响。
“快十二点了,我们该走了。” 林祎凯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得心慌,“警方还在外面盯梢,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走?” 马群耀突然转身,眼底满是血丝,语气陡然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兽,“薇娅还没吹蜡烛,怎么能走?她躺在里面多安详,比埋在地下被虫子啃好!那些警察想解剖她,想把脏水全泼在她身上,没门!”
林祎凯被他的眼神吓退一步,后背撞在墙上,疼得龇牙却不敢吭声。窗外突然炸响一声惊雷,闪电劈进来,照亮马群耀的脸 —— 他嘴角勾着道诡异的笑,眼神冷得像冰,哪里还是平时温和的 “耀”,倒像被什么东西附了身,连说话的语气都裹着阴寒。
街对面的警车里,周润凯、李敏俊、谢东盯着薇娅住处的窗户,雨水打在车窗上,模糊得像蒙了层雾。李敏俊揉着熬红的眼,保温杯里的咖啡早凉透了:“都十一点五十了,这俩还没出来,再熬下去我眼睛都要瞎了。”
“别抱怨了,再盯会儿。” 周润凯的目光锁在住处的窗户上,手里的望远镜擦了三次,还是看不清里面,“方哥说马群耀今晚肯定来,只要他动手销毁证据,我们就能抓现行。”
谢东突然 “哎” 了一声,把望远镜递过去:“你们看,里面有两个人影,一个拿蛋糕,一个好像在劝……” 话还没说完,一声凄厉的惊叫突然划破雨夜,是林祎凯的声音,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又尖又怕。
“不好!出事了!” 周润凯推开车门就冲进雨里,李敏俊和谢东紧随其后,雨衣都没来得及穿。三人冲到薇娅住处门口,发现门没锁,一推就开 —— 客厅里空无一人,窗户大开着,雨水灌进来,打湿了地板上的枯萎玫瑰,花瓣泡在水里,像摊化了的血。
透明冰柜还在原地,薇娅的遗体依旧躺在里面,可马群耀和林祎凯不见了踪影。“人呢?!” 李敏俊四处翻找,手碰到冰柜壁,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肯定从窗户跑了!快追!”
周润凯没动,他蹲在冰柜前,目光落在薇娅的手腕上 —— 之前模糊的暗纹,现在竟清晰了不少,墨色泛着淡光,像刚被人用什么东西描过。他伸手碰了碰冰柜壁,冰凉感顺着指缝窜上来,突然反应过来:马群耀今晚来根本不是为了给薇娅过生日,是为了加深这道暗纹,销毁上面的 “影蚀” 痕迹!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蛋糕 —— 蜡烛没点燃,掉在枯萎玫瑰里,奶油上沾着点淡墨色的印子,凑近一闻,那股熟悉的 “影蚀” 冷味钻进鼻腔。周润凯心里一沉:这道暗纹,根本就是马群耀留下的!他扣着薇娅的遗体不让检测,就是怕警方发现暗纹里的 “影蚀” 和他有关!
雨还在下,雷声不断,远处的废楼在闪电下,像张等着吞人的嘴。周润凯看着空荡的客厅,雨水顺着窗户缝往屋里灌,打湿了他的裤脚,冷得刺骨。他突然明白,薇娅的死从来不是 “end”,是马群耀布下的又一个陷阱 —— 而林祎凯,要么是即将被他吞噬的猎物,要么是早就被胁迫的帮凶。这起围绕 “影蚀” 的案子,还远没到结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