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飘焦糊味

三月二十八日的晨光，像掺了灰的冷纱，透过窗帘缝隙落在赵天天的书桌上，把笔记本电脑屏幕映得泛着青白。他伸手按掉闹钟，指尖蹭过电脑外壳 —— 底下压着本封面写着 “影蚀残留” 的笔记本，记着这几天的线索，还有 XFL 的技术报表，叠在一起沉甸甸的，像块烧不透的炭，塞进帆布包时还硌得腰侧发疼。

“又得背着这些‘定时炸弹’。” 赵天天低声吐槽，利落地抓过外套套上，冲进卫生间洗漱。冷水泼在脸上时，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 眼底黑眼圈重得快耷拉到颧骨，眼下乌青像被墨泼过，脑子里全是周杰明昨天说的 “黄玫瑰是白瓣染的”“尸体用水泥固定成椅子”，胃里一阵翻涌。他早预见李美洁会出事，却没料到凶手能残忍到把人拆成 “维纳斯”，连一丝余地都不留。

米饭煮好装盒，塞进帆布包时还带着热气。赵天天匆匆往公交站跑，早高峰还没到，车上空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却怎么也闭不上眼 ——“Ples，help，me” 三个字符在脑子里转得发晕，马群耀口袋里露的金属物件、慕砚文件上的淡墨痕，像走马灯似的晃。窗外的树影歪歪扭扭，风一吹就贴在车窗上，竟像裹着深色风衣的凶手，盯着他笑。

到 XFL 时，后门的黄色警戒线还没撤，几名警员蹲在地上取样，警示灯红蓝交替，闪得人眼睛发疼。赵天天没敢靠近，绕到正门进去 —— 办公区静得吓人，茶水间的咖啡机没开，平时叽叽喳喳的同事只剩零星几个，都低着头敲键盘，空气里除了速溶咖啡的苦味，还飘着缕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像从李美洁住处飘来的，勾得人心里发紧。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刚关上门，饭盒还没打开，敲门声就 “叩叩” 响了。抬头一看，是穿便衣的方伟奇，身后跟着个年轻警员，两人脸色都沉得像阴天，连眉峰都拧着。

“赵天天先生，打扰了。” 方伟奇走进来，目光先扫过桌上的饭盒，又落向墙角的帆布包，掏出张塑封的纸条递过去，“这张写着‘凶手目标或为李美洁’的纸条，是你写的吗？”

赵天天瞥了眼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指尖无意识抠着饭盒边缘，留下道浅痕：“不是我的，我没写过。” 他心里清楚，这是空夜用影子微光写的警条，可这话没法说。

“李美洁今天没来上班，你没觉得奇怪？” 方伟奇的语气带着审视，笔尖顿在笔记本上，“你之前录口供时说，她每天都早到，还喜欢在茶水间聊天，平时这个点，早该听见她的声音了。”

“我早上刚到，没留意这些。” 赵天天的声音压得平，目光飘向门外，“但昨天下班时，她是跟马群耀、林祎凯一起走的。”

“你怀疑他们俩？” 方伟奇追问，笔尖在纸上划下 “马群耀、林祎凯” 两个名字，圈了圈。

“不是怀疑，是觉得反常。” 赵天天纠正，指尖蹭过饭盒盖的扣锁，“还有，凶手肯定不止一个人。李美洁住的是老居民楼，没电梯，水泥和那个展示台都重得很，单靠一个人根本搬不动；但玫瑰染色、尸体摆造型那么细，连‘维纳斯’的姿势都卡得准，男性做不了这么规整，大概率有女性协助。慕砚昨天递文件时，我闻见他袖口沾着淡墨味，和‘影蚀’的冷味混在一起；薇娅管着员工档案，想查李美洁的住址易如反掌。你们可以查他们昨晚的行踪，还有有没有接触过染色剂或者水泥。”

方伟奇飞快记下线索，点了点头：“谢谢你的配合，要是想起其他事，随时联系我。” 说完带着年轻警员转身离开，关门的 “咔嗒” 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响，格外刺耳。

赵天天没心思吃饭，打开电脑里的加密文件夹，指尖划过五芒星草图上的暗纹 —— 突然想起前几天见周杰明时，他手腕上露过道淡疤，纹路竟和这暗纹有几分像，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倒像是故意留的标记。还有李美洁现场的 “me”，会不会不是 “我”，而是 “马（Ma）” 或者 “慕（Mu）” 的首字母？

正琢磨着，门外突然传来马群耀的声音，刻意放得柔，却透着股假：“小凯，你还好吗？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没睡好？”

赵天天悄悄凑到门缝边，往外看 —— 林祎凯坐在工位上，后背绷得像拉满的弓，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却没看，声音发虚：“没事，就是觉得吓人…… 美洁昨天还跟我们一起走，怎么突然就……”

马群耀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目光却飞快瞟向斜对面的薇娅 —— 她坐在椅子上，手里的文件半天没翻一页，指尖把纸角捏得发皱，眼眶红得像涂了胭脂，泪珠挂在睫毛上却没掉，连哭都透着演的痕迹。

“薇娅，别硬撑着。” 马群耀挪着步子走过去，声音更柔了，“要是难受就回家休息，这里有我和小凯盯着，有消息我们跟你说。”

薇娅抬起头，眼里满是血丝，声音带着哭腔却没半分哽咽：“怎么休息啊…… 美洁没了，沈烬也没了，下一个说不定就是我……”

“别瞎想。” 马群耀皱了皱眉，伸手想拍她的肩，手却在半空顿了半秒，指节泛白，转而拿起桌边的水杯递过去，“先喝点水，警方还在查，晚上我和小凯送你回家，安全得很。”

林祎凯也赶紧走过来附和，声音发飘：“对，薇娅，我们一起走，肯定没事。”

薇娅接过水杯，指尖发颤，目光却在马群耀鼓着的口袋上顿了顿 —— 那里的形状，和昨天他塞给李美洁的金属小雏菊挂件一模一样，边缘还露着点冷光。她心里发慌，想问又不敢，只能低头盯着水杯，任由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

赵天天的眉头拧得更紧 —— 马群耀递水杯的停顿、林祎凯僵硬的附和、薇娅躲闪的目光，每个人都像藏着秘密，把真相裹得更严。这时，手机突然震得手心发麻，他赶紧掏出来 —— 是周杰明的消息：“技术科在慕砚抽屉里发现染色剂，成分和李美洁现场黄玫瑰的完全一致。我们现在往 XFL 赶，找他问话，你留意他的动向，别让他察觉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