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读的刺3%

第三章

虞舒欣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输液管里的液体正顺着透明的管子，一滴滴融进她的血管里。

“醒了？”旁边传来护士的声音，带着一次性手套的手轻轻按在她的额头上，“烧退得差不多了，再输两瓶液就能走。”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护士递来一杯温水，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才想起自己是怎么被送到这里的——走出片场后，她在雨里站了很久，直到眼前发黑栽倒在地，醒来就在这了。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裂了道缝，大概是摔倒时磕的。她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屏幕，就弹出一条未读消息，还是那个熟悉的ID：【没死就回个话。】

虞舒欣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分钟，突然觉得很可笑。这个人到底是来嘲讽她的，还是来关心她的？她咬着牙打字：【托你的福，还活着。】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就显示已读，但对方没再回复。

输完液已经是下午，虞舒欣揣着口袋里仅剩的几十块钱去结账，收费处的护士却说：“已经有人替你付过了。”

“谁付的？”她愣住了。

护士指了指门口：“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很高，戴着口罩，没留名字。”

虞舒欣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冲出医院，门口空荡荡的，只有风吹着落叶打旋。她掏出手机，点开“臭🐟滚出圈”的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回到出租屋时，天色已经暗了。她把摔裂的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屏幕里自己苍白的倒影，突然觉得很累。群演群里的消息还在不断弹出，有人发了她被丁禹兮训斥的视频，下面跟着一串幸灾乐祸的评论。

她退出群聊，干脆关了机。

接下来的几天，虞舒欣没再找群演的活。她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对着墙壁发呆，或者翻出大学时的表演笔记，一页页地看。笔记本里夹着一张照片，是她在戏剧节领奖时拍的，那时她穿着红色的演出服，笑得一脸灿烂。

原来她也曾有过那样闪闪发光的时刻。

第七天早上，虞舒欣被敲门声惊醒。她披着衣服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是虞舒欣小姐吗？”男人递过信封，“这是给您的。”

她疑惑地接过，信封上没有寄件人信息，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字条，字迹凌厉：【密码是你生日，找个正经老师学表演，别再去跑群演了。】

虞舒欣的手抖了一下，银行卡差点掉在地上。她抬头想问男人是谁派来的，对方却已经转身走进了电梯。

她冲回屋里，开机，点开“臭🐟滚出圈”的对话框，几乎是吼着打字：【卡是不是你寄的？你到底是谁？】

这次对方回复得很快：【捡的卡，刚好知道你生日，不用谢。】

虞舒欣气得想摔手机，可看着屏幕上那道裂痕，又硬生生忍住了。她知道这个人在撒谎，可她没有任何证据。

接下来的日子，虞舒欣用那张卡里的钱报了个表演培训班。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挤两个小时的公交去上课，晚上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培训班里的同学大多是科班出身，只有她像个异类，连最基本的走位都要反复练习。

老师总说她太紧张，眼神里放不开。“你要相信自己是角色本身，”老师拍着她的肩膀说，“而不是在模仿角色。”

虞舒欣把这句话记在笔记本上。她开始观察街上的行人，看他们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势，甚至是吵架时的表情。她对着镜子练习哭戏，练到眼睛红肿，练到能在三秒钟内掉下眼泪。

她偶尔还是会收到“臭🐟滚出圈”的私信，大多是嘲讽她的练习视频。

【手势太僵硬，像机器人。】

【哭戏太假，还不如我家猫打喷嚏感人。】

【建议转行去学木偶戏。】

虞舒欣每次都气得发抖，却又忍不住照着他的话去改。她发现这个人虽然嘴毒，却总能精准地指出她的问题——手势太硬，她就每天握着矿泉水瓶练习柔和的弧度；哭戏太假，她就去看催泪电影，观察演员是怎么让眼泪含在眼眶里不掉下来的。

三个月后的一天，培训班老师突然叫住她：“舒欣，有个剧组来选配角，我推荐了你，明天去试试镜？”

虞舒欣的心跳瞬间加速：“什么角色？”

“一个小宫女，和主角有几句对手戏。”老师笑了笑，“虽然戏份不多，但导演很严格，能选上对你有好处。”

第二天，虞舒欣特意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提前半小时到了面试地点。等待室里坐满了面试的演员，每个人都精心打扮过，只有她背着个帆布包，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下一个，虞舒欣。”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面试间。导演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剧本，抬头看了她一眼：“开始吧。”

这场戏是宫女发现主角偷藏的密信，既害怕又紧张。虞舒欣接过剧本，快速扫了几眼，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她的眼神已经变了——原本清澈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恐惧，手指微微颤抖，脚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你……你怎么能藏这个？”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却又努力压低声音，“要是被发现了，会掉脑袋的！”

她没有夸张的动作，也没有掉眼泪，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却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导演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停。你以前演过戏？”

“没有，我是培训班的学生。”虞舒欣低下头，紧张地攥着衣角。

“明天来剧组报道。”导演在名单上圈了她的名字，“记得带身份证。”

虞舒欣走出面试间时，手脚都在发软。她掏出手机，想告诉老师这个好消息，却先点开了“舒欣滚出圈”的对话框。

她犹豫了很久，敲下一行字：【我要去拍戏了。】

这次对方回复得很快，快得让她怀疑他是不是一直在等她的消息。

【哪个剧组？别是拍短视频的吧。】

虞舒欣咬了咬唇，打字：【《长安秘事》，导演是张导。】

消息发出去后，对方很久都没回复。虞舒欣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也许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剧组，也许他又在想更毒的话来嘲讽她。

就在她准备收起手机时，屏幕亮了。

【张导很严格，别迟到。】

后面跟着一条：【要是搞砸了，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虞舒欣看着那行字，突然笑了。她不知道这个“臭🐟滚出圈”到底是谁，为什么要一直关注她，又为什么要一边嘲讽她一边帮她。

但她知道，这次她不能搞砸。

她握紧手机，转身往公交站走去。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像三个月前那个住院的午后。她抬头看了看天，觉得那些被乌云遮住的光，好像终于要一点点透出来了。

而此时的某个VIP休息室里，丁禹兮刚结束一场发布会，助理递过来一杯温水：“丁哥，《长安秘事》剧组刚才来电话，说配角定了，是个新人，叫虞舒欣。”

丁禹兮握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嘴上却淡淡地说：“知道了。”

助理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说：“听说这个新人是培训班推荐的，张导很看好她呢。”

丁禹兮没说话，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看着虞舒欣发来的那句“我要去拍戏了”，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最终还是锁了屏。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照在他身上，却没在他眼底留下任何温度。他知道，他们很快就要再见面了。

只是这次，她不再是那个站在雨里发抖的群演，而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