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陈迹在便利店买了巧克力牛奶。老板娘一边结账一边说：“沈家小子今天没来修自行车？”

“他……”陈迹想了想，“在修更重要的东西。”

推开家门时，他发现客厅茶几上摆着一本崭新的《金属工艺学》，扉页是父亲的赠言：【给我热爱科学的孩子】。

弟弟的钢琴声从二楼传来，陈迹站在玄关，突然想起投影仪里重叠的机械与翅膀。他摸出手机，给沈锈发了条消息：【筱雅让我们去科技节。】

对方秒回：【带够工具。】

这是同意了。

科技节的通知贴在布告栏最显眼的位置，彩色打印的传单边缘已经卷起。陈迹站在人群外围，听见有人大声念出参赛要求：“……需提交实物模型及原理说明……”

“这还不简单。”沈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校服袖口沾着新鲜油污，“用校庆那个展台改改就行。”

筱雅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举着报名表：“但是需要指导老师签名！”

三人的视线同时落在表格底部的签名栏。陈迹想起父亲书桌上那枚“特级教师”的铜质名牌，沈锈则低头调整了下衣襟。

“找老张。”沈锈突然说，“维修课老师。”

午后的维修教室弥漫着松节油的味道。老张正对着台钳打磨铁片，听明白来意后，笑得露出颗金牙：“终于想起我了？”他随手在报名表上签了名，笔尖戳破纸张，“要用哪间实验室呀？”

沈锈报出个门牌号。老张动作顿住：“那间啊……得先找总务处拿钥匙。”

陈迹注意到墙上的旧合照——年轻的老张穿着工装，旁边站着个眉目与沈锈相似的男人，背后是“老沈机械厂1988年度先进生产者”的横幅。

总务处的老师皱着眉翻登记簿：“那间实验室都不开放三年了，你们确定要用？”

陈迹和沈锈重重点头。

钥匙递出来时带着铁锈味。沈锈用指尖抹了点锈尘，轻轻搓捻：“还在用老锁芯。”

通往三楼的楼梯间堆着废弃课桌，陈迹小心地侧身通过，校服外套蹭到白灰。沈锈突然伸手拍掉他肩上的灰尘，动作极其自然。

锁孔转动时发出沉重的咔哒声。推开门，陈迹怔在原地。

整面墙的玻璃柜里摆满机械模型，工作台上散落着半成品齿轮，窗边甚至还有台老式车床。阳光穿过百叶窗，在满地金属屑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我爸以前的车间。”沈锈拉开电闸，吊灯重重闪了两下才亮起来，“现在归学校了。”

陈迹的视线被窗边的标本架吸引：十几个玻璃瓶里泡着昆虫标本，标签上是沈锈父亲的笔迹。

期中考试前一周，筱雅带来坏消息：“评委说你们的项目太抽象了，需要增加实用说明。”

沈锈把要用做项目的螺丝重重摔在地上。陈迹默默捡起滚到脚边的螺丝，突然想起什么：“能不能做成助听器？”

他翻开生物笔记，指着蟋蟀翅膀的解剖图：“把机械共振原理写成医疗辅助方向。”

沈锈的眼睛亮起来。他扯过张图纸开始画草图，左手支架在纸上投下蝴蝶形状的阴影。陈迹把巧克力牛奶推到他手边，铝箔包装上的水珠濡湿了图纸边缘。

放学时下起雨。两人躲在车棚等雨停，他们的项目通过了。陈迹看着棚檐滴落的水帘，忽然说：“你爸很了不起。”

沈锈正用铁丝拗蝴蝶，金属在他指间弯折成流畅的曲线。

陈迹从书包里找出创可贴。贴的时候，他听见沈锈很轻地说：“你爸也是。”

雨停了。暮色中的校园广播正播放明日天气预报，沈锈把铁丝蝴蝶别在陈迹的书包带上：“明天带砂纸来，该打磨参展模型了。”

期中考试的粉笔字还留在黑板上没有擦掉，窗外的雨已经整整下了两天。陈迹把淋湿了的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

“最后一题选C？”后排男生戳了戳他，“你考场上物理卷子写完没，我还空了好几题。”

陈迹摇头。他还在想昨天科技节模型的事——沈锈做了很多机械，不过还没有达到他们的预期值。

科技节前三天，体育馆里挤满了布展的学生。筱雅抱着签到板穿梭在展位间，马尾辫梢沾着不知道哪里来的金色亮片。

“你们展位在立柱后面。”她往陈迹手里塞了颗薄荷糖，“副校长刚说要有‘教育意义’。”

沈锈正在组装生锈的齿轮组，闻言冷笑：“把他办公室的镀金奖杯熔了送给学生最有教育意义。”

陈迹蹲下来帮忙固定底座。他们的展台被安排在角落，投影幕布只能挂在消防箱上。当沈锈接通电源时，齿轮带动铜片振动，播放出经过处理的蝉鸣声——那是他用陈迹的标本录音合成的。

“像不像？”沈锈笑着调整着振频，“去年夏天在梧桐树下录的。”

陈迹忽然想起那个闷热的午后，他躲在树荫下粘合蝴蝶翅膀，蝉声像潮水般淹没整个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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锈迹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