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总带着点清冽的冷，和储物间里残留的火锅热气截然不同。澜趴在病床上，后背的伤口刚处理好，纱布渗着淡淡的红，像朵蔫了的花。孙权坐在床边的塑料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澜垂在身侧的手，指腹划过他虎口处因常年握刀而磨出的薄茧。

“还疼吗？”孙权的声音有点哑，刚才在急诊室看着医生用镊子清理伤口里的碎玻璃时，他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澜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这点伤算什么，上次比赛被对手用冰刀划到腿，比这严重多了。”他侧过头，视线落在孙权泛红的眼眶上，忍不住笑了，“怎么，吓哭了？”

孙权别过脸，耳尖却红得厉害：“谁哭了。”他抽回手，假装整理澜散落在枕头上的头发，指尖却不小心碰到对方后颈的皮肤，惹得澜轻轻颤了一下。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簌簌吹着。澜看着孙权低垂的眼睫，突然想起刚才在储物间里，对方攥着他胳膊时那用力的模样，指节都泛着白，像只护食的小兽。他喉结动了动，低声道：“刚才在火锅店，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

孙权的动作顿了顿，声音闷闷的：“他们手里有棍子。”

“我能躲开。”

“万一呢？”孙权抬起头，眼底还带着点没散的水汽，“万一你没躲开呢？”

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撑起上半身，不顾医生“少动”的叮嘱，伸手把孙权拉进怀里。后背的伤口被牵扯得发疼，他却没吭声，只是把下巴抵在对方发顶，闻着那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没有万一。”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只要你在，就没有万一。”

孙权的脸埋在他胸口，能清晰地听见那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得他心口发烫。他伸手环住澜的腰，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的位置，闷闷地说：“那你以后不许再跟人打架了。”

“是他们先找事的。”澜失笑，“再说，我是为了抢回你的奖牌。”

提到奖牌，孙权才想起那枚被对方扔在地上的铜牌。刚才太急着追出去，竟忘了捡回来。他刚要说话，就见澜从床头柜摸出个东西，递到他面前——正是那枚沾了点灰尘的铜牌，边缘还磕掉了一小块漆。

“什么时候捡的？”孙权惊讶地睁大眼睛。

“刚才在储物间门口，顺手捡的。”澜把奖牌塞进他手里，指尖故意蹭过他的掌心，“给，我们家小冠军的第一枚奖牌，可不能丢。”

孙权捏着冰凉的铜牌，突然觉得眼眶又开始发热。这枚铜牌其实算不上什么重要奖项，只是他第一次代表俱乐部参加青年组比赛拿到的，却被澜宝贝得不行，连颁奖典礼时的照片都存成了手机壁纸。

他把奖牌塞进裤兜，抬头时正好对上澜的视线。对方的眼神很亮，像巷口那盏总也不会灭的路灯，带着暖融融的光。孙权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他凑上前，飞快地在澜的唇上啄了一下，然后迅速退开，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澜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来，让孙权的脸更烫了。他刚要往后躲，就被澜按住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这次的吻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澜的舌尖轻轻舔过他的唇，带着点消毒水的清苦，却被彼此的温度烘得发甜。孙权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带着点疼的温柔里，连后背传来的痛意都变得模糊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澜才慢慢退开，额头抵着他的：“记住了，下次想亲我，不用偷偷摸摸的。”

孙权的脸更红了，刚要反驳，就听见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队里的教练拿着保温桶走进来，看到相拥的两人时愣了一下，随即轻咳两声：“咳咳，孙权妈妈让我给你们带了点粥。”

孙权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推开澜，差点从床上摔下去，幸好被澜眼疾手快地拉住。他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连教练把粥递到他手里都没反应过来。

澜忍着笑，接过保温桶：“谢谢张导。”

张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行了，小澜你好好养伤，孙权明天不用训练，就在这陪着吧。”他放下保温桶，识趣地退了出去，关门时还特意轻轻带了一下。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孙权把粥倒进碗里，用勺子搅了搅，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澜没动，只是看着他：“刚才那个吻，不算。”

孙权的手顿了顿：“啊？”

“在储物间我说过，回去再补。”澜的眼神带着点狡黠的笑，“刚才那个太轻了，不算数。”

孙权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他舀起一勺粥，递到澜嘴边，语气却有点凶：“吃你的粥！”

澜笑着张嘴，温热的米粥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味。他看着孙权气鼓鼓的样子，突然觉得后背的伤口好像也不那么疼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撒了层碎银。

孙权喂他吃完粥，收拾碗筷时，无意间瞥见澜手机屏幕亮着，是刚才没关的聊天界面，置顶的是他的名字，备注是“小太阳”。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刚要假装没看见，就被澜从身后抱住。

“看到了？”澜的声音带着笑意，呼吸落在他颈侧，“你就是我的小太阳啊。”

孙权的指尖泛着热，他转过身，踮起脚尖，轻轻吻上澜的唇。这次没有躲闪，没有犹豫，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发烫的温度。

窗外的月光很亮，像极了刚才巷口的路灯，明明灭灭间，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留在了这个小小的病房里。孙权想，或许那些惊险和疼痛都不算什么，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再冷的夜，也会被捂出暖暖的余温。###

铜牌与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