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叶与未说出口的弧线》

初夏的风卷着篮球场边的香樟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澜弓着背捡球时，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发沉，抬手抹了把脸，就看见孙权抱着胳膊站在球场边缘，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干净利落。

“喂，新来的，”孙权的声音带着点没睡醒似的懒意，脚下却精准地踩住了滚到他脚边的篮球，“刚才那球，故意砸我？”

澜直起身，喉结动了动。转来这所高中的第三周，他还是不太习惯和人对视，尤其是像孙权这样的——眉眼锋利，笑起来却总像藏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是那种天生就站在人群中心的人。

“不是。”澜的声音有点哑，他确实没注意到场边有人，刚才那记三分偏得离谱，纯属手感失常。

孙权挑了挑眉，弯腰把球勾起来，指尖转着篮球走向他。阳光透过香樟叶的缝隙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不是？那就是技术差。”他把球丢过去，力道不轻，“再投一个看看。”

澜接住球，指腹摩挲着有些磨损的球面。他其实不太会打篮球，刚才只是被同学拉来凑数。但孙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点审视，又有点说不出的期待，让他鬼使神差地举起了手。

篮球划了个歪歪扭扭的弧线，连篮筐都没沾到，“哐当”一声砸在篮板侧面，弹得老远。

场边传来几声低笑，是孙权带来的那几个朋友。澜的耳尖有点发烫，正想转身去捡球，手腕却被人抓住了。

孙权的手指微凉，带着点洗衣液的清香，和他身上阳光晒过的味道混在一起，很特别。“姿势错了。”他站到澜身后，温热的气息扫过澜的耳廓，“手肘抬高，手腕用力……对，就这样。”

澜的背僵得像块木板，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人的呼吸，还有隔着薄薄衣料传来的体温。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把球投了出去，这一次，篮球擦着篮筐边缘，滚了进去。

“还行。”孙权松开手，退开半步，语气听不出情绪，嘴角却悄悄弯了个小弧度，“放学后，这里，再打一场。”

澜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白衬衫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好像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

放学后的篮球场渐渐空了，澜抱着球站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走。孙权来得很准时，还带了两瓶冰镇可乐，抛给他一瓶。

“练防守。”孙权拉开架势，眼神亮得像淬了光，“别走神。”

篮球在两人之间来回传递，碰撞声敲碎了傍晚的宁静。澜跑得满身是汗，T恤湿透贴在背上，却一点也不觉得累。孙权的动作很灵活，总能在他以为要断球时轻巧避开，偶尔故意放慢速度，让他能勉强碰到球。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又分开。最后一次抢断成功时，澜没站稳，往前踉跄了两步，撞进一个带着淡淡薄荷味的怀抱里。

孙权的手稳稳地扶住他的腰，力道很轻。“反应挺快。”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笑意，“就是平衡感差了点。”

澜猛地站直，心跳得像要撞开胸腔。他看见孙权的锁骨陷在汗湿的衬衫里，喉结上下滚动着。

“喂，”孙权忽然抬手，用指腹蹭了蹭澜的脸颊，“你脸红什么？”

澜往后退了一步，攥紧了手里的可乐瓶，冰凉的液体顺着指缝流下来。“没、没有。”

孙权笑了，低低的笑声像羽毛搔过心尖。“明天还来？”他问，语气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笃定。

澜看着他被夕阳染成琥珀色的眼睛，点了点头。

晚风卷着香樟的气息吹过来，带着夏末特有的燥热。澜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会变得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