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玄看着床上没什么生机的元仲辛,平生第二次想提刀砍死一个人。
但现在巫玄只能先把这位作死的小祖宗从阎王殿里拖回来。
从袖中掏出一把金针,一字摆开,灌注内力于针尖,而后双手迅速将其中七枚金针落入心脉周边大穴。
金针落入后,原本昏迷死寂的元仲辛嘴角再度渗出鲜血,唇上的紫意更甚。
巫玄边下针,边关注着元仲辛的情况。看到他依旧昏迷,眉头微拧,眼中划过担忧。
狠狠心,将七枚金针再往体内逼进一寸。金针刺激元仲辛本就受损的心脉,仿若炸裂的剧痛将他自濒死中强行唤醒。
"呃……"痛苦的呻吟自他口中溢出,元仲辛想将自己蜷缩起来,全身的无力让他难以做到,口出不断呛咳出鲜血,元仲辛的脸色越来越萎靡。
七斋的人一脸担忧的看着二人,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若不是现在别无他法,那他们的刀就已经砍到巫玄身上了。
一旁的老大夫看着巫玄的动作,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张张嘴,也没说出口。
巫玄抽出空来,把数包草药扔给薛映,"那个谁,去把这些药煎了。"过了片刻,头也不回地说着:"那个庸医,你去帮帮那个面瘫脸。"
巫玄说话,总有种贱嗖嗖的冒犯,也难怪他和元仲辛会是朋友。
顾念到他在和阎王抢人,看着榻上生死一线的病人,二人迅速去厨房,支火煎药。
"元仲辛,快醒醒,这群傻子还在等着你。"巫玄手上动作不停,一边在元仲辛耳边絮絮叨叨。
"大……扑棱……蛾子……你……好吵……啊"
本该让巫玄跳脚的一句嘲笑,此时在众人这儿却是如听仙乐,心生欢喜。
"小不点儿,你可别砸了我的招牌。"
此时,巫玄本就艳红的衣服上早已沾满了元仲辛的血,显得暗沉萎靡,就如同元仲辛垂危的性命。
薛映急急忙忙地端着药碗来了,看着元仲辛勉强苏醒的状态,巫玄端过递过来的药碗,另一只手捏住元仲辛的两腮,毫不怜惜地将药灌进去。松开元仲辛的同时将金针拔出。
"咳咳……"
随着金针的撤离,心脏处仿佛被万虫啃噬,元仲辛无力地倚靠在王宽怀里,难以忍受地后仰,血从口中滑落。
巫玄不知道从哪又掏出一小截木棍,抵在元仲辛的牙上,防止自己还没处理好这些伤,他先把自己咬舌自尽了。
赵简一动不动地盯着巫玄的动作,他拿出的那根木棍,上面所带的清香,自己好像在父亲的药中闻到过,有些熟悉。
"把他衣裳脱了。"巫玄指使起了赵简。
尽管动作已经很轻,但从元仲辛苍白的脸上依旧能看出他的痛苦。
露出的身躯上,纵横交叠着各种各样的伤疤,有一些是曾经留下的,还有现在再次被自己亲爹亲手留下的。
右胸处贯穿的伤有些发炎,血一直不停地渗出,更令人心惊的是他右侧的肢体,呈不正常的扭曲,关节处呈现混着血红的暗紫色。
七斋的伙伴有些眼热,偏过头,不忍再看。
巫玄拉起元仲辛的胳膊,动作迅速的把错位甚至被折断的骨肉恢复原位。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不断响起。
木块被嵌上了牙印,元仲辛竭力压抑着自己的痛苦,身体不住的颤抖,还算完好的左手死死地拽住被褥,王宽在他身后轻柔但有力地箍住,不让他大幅度的挣扎。
勉强将骨头复位,巫玄仔细给元仲辛打好固定的支板和绷带。
一波刚平,一波即起。
巫玄又不知道从哪掏出用来缝合的针线和锋利的小刀,如果不是时机不对,真想好好请教一番,暗杀界的天才。
巫玄将小刀用酒消毒,放在火上烤热,刀尖极速飞舞,迅速剔去表面的溃伤。
元仲辛眼前泛起黑雾,痛极的眼里眼神瞬间溃散,嘴里不由得露出呻吟的痛呼。
"呃啊……"
巫玄额角渗出汗水,他只能在心里默念,"快了,再坚持一下"。
元仲辛用不了麻药,也无法用金针止痛,否则他身体内的牵机蛊会将他的生机全部蚀得一干二净。
折腾了近两个时辰,终于将元仲辛从阎王簿上暂时除名。
几乎是勉强清理好他的伤,他就陷入昏厥。灰白的头发散在两肩,清俊的脸庞苍白脆弱,呼吸清浅,但好在脸上的青白已经褪去,唇色也没了了令人不安的紫意,无知无觉地躺在那儿,如同一个破布娃娃。
王宽在他身后垫上垫子,小心翼翼地抽出身子,出门询问这位在他们眼里有些神秘的巫玄。
小景前去接替薛映熬药,赵简则在元仲辛的床榻边守着,向来坚强的姑娘在经历一系列打击之后,眼里通红,但仍竭力维持平静。
元天关和尉迟源就在窗外一直站着,看到自己的儿子生死一线,他的手不自觉有些抖,转身离开,心里告诉自己:"自己只是怕他死了,元家绝后罢了,要是他伯鳍活着……"
停下,看着远处的夜幕,莫名叹息。
向来杀伐果决的蚩尤旗,平生第三次怀疑自己所做的是不是对的。
第一次,是当年……
第二次,是白日那小子的指责。
嘴角扯动,真是……唉。
忙活了一天,现在终于可以好好谈谈。
王宽忍着手脚的麻木端坐在一旁,巫玄累的瘫在破旧狭小的榻上。
即将出发离开,王宽需要弄清楚元仲辛的情况。这样,他才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