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砾撞在银甲裂缝上的脆响还没散尽,鲨可突然发现掌心的月光碎片在发烫。那抹蓝光透过指缝渗出来,在沙地上投下道扭曲的光带,尽头正对着黑石令牌背面地图所指的方向——遗忘墟深处的裂隙谷。
她咬着牙将脱臼的右肩往回顶,“咔”的轻响让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的衣衫。左臂依旧麻木,但贴在纹路上的碎片正一点点蚕食着黑雾,像寒泉漫过焦土。银甲后背的凹痕里嵌着几粒黑石的碎渣,她用剑尖挑出来时,发现那些渣子竟在月光下化作细小的飞灰。
“穿越者是钥匙……”黑石临终的话在齿间打转。鲨可摸出令牌,背面的地图线条突然泛起淡紫色,与她臂上尚未退去的纹路产生了共鸣。那些线条像是活了过来,在沙地上拓印出更清晰的路径,终点处画着个类似祭坛的符号,旁边标着三个歪扭的小字:“守雾人”。
风突然转向,带着股潮湿的水汽掠过耳畔。远处的琴声和水流声愈发真切,甚至能辨出琴音里藏着的摩斯密码——是千和常用的求救信号,短促的“嘀嗒”声里混着琴弦绷断的杂音。
“千和千诺!”鲨可猛地站起,左腿的麻痹感还没散尽,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不敢停,银甲的鳞片在跑动中互相摩擦,发出细碎的金属哀鸣,倒像是在给她的喘息打拍子。
越靠近裂隙谷,空气里的蚀骨雾就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种带着铁锈味的腥甜。两侧的沙丘逐渐被灰黑色的岩壁取代,岩壁上布满蜂窝状的孔洞,隐约能看见里面嵌着些白骨,有的还保持着攀爬的姿势。
“小心脚下。”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鲨可猛地抬头,看见块突出的岩石上坐着个裹着破烂斗篷的老人,手里拄着根缠着铜铃的木杖,杖头的水晶球正泛着和月光碎片相似的蓝光。
“守谷人?”鲨可握紧长剑。老人的斗篷下露出半截手臂,上面同样有黑色纹路,只是颜色浅得多,像干涸的墨迹。
老人没回答,只是晃了晃木杖。铜铃“叮铃”作响时,岩壁上的孔洞突然喷出淡金色的光流,在半空织成道光幕,映出藏在谷口的陷阱——那是片覆盖着伪装沙层的流沙,底下隐约能看见闪着寒光的铁刺。
“黑石带的人三天前就过去了。”老人咳嗽着指向光幕深处,“他们抓了你的同伴去‘喂门’,说要让裂隙开得更彻底些。”
鲨可的心脏骤然缩紧。光幕里突然闪过道熟悉的身影,千诺的白袍被撕破了半边,正被两个铁蹄佣兵拖拽着走向谷内的祭坛。千和的琴被摔在地上,琴弦断得只剩一根,他挣扎着想扑过去,却被佣兵用刀柄砸中后颈,闷声倒在沙里。
“‘门’在哪?”鲨可的“狂暴”能量再次翻涌,银甲的暗红纹路比之前更亮,几乎要将蓝光吞噬。
老人却摇了摇头,用木杖敲了敲岩壁:“那不是门,是莫大人挖的伤口。他想把时间祭坛的能量引到这,用活人当楔子钉进裂隙里。”他掀起斗篷,露出胸口的伤疤——那是个星形的烙印,边缘还残留着暗紫色的雾痕,“像我这样逃出来的守谷人,已经不多了。”
话音未落,谷内突然传来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鲨可透过光幕看见,祭坛中央的地面正在开裂,黑色的裂隙里渗出粘稠的光液,像融化的星辰。两个佣兵正把千和往裂隙边拖,千诺的挣扎突然变得剧烈,她怀里不知何时多了块碎镜片,正往佣兵的眼睛戳去。
“等价!”鲨可没再犹豫。这次她没有选择剑刃锋利,而是用左臂彻底失去知觉的代价,换来了银甲三分钟的绝对防御。淡金色的光流顺着裂缝渗入甲片,那些蛛网般的纹路突然亮起,像给盔甲镀上了层流动的铠甲。
“沿着光幕的边缘走,铁刺伤不了被光裹着的人。”老人将木杖往地上一顿,铜铃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我去引开左边的守卫,你抓紧时间——”
话没说完,他已经化作道灰影冲了出去,斗篷在风中展开,像只折翼的大鸟。谷口左侧的佣兵果然被吸引,呼喝着追了过去,木杖的铜铃声和兵器碰撞声瞬间响彻山谷。
鲨可踩着光幕的金边冲向祭坛,银甲在光流中泛着奇异的光泽。靠近裂隙时,她才发现那些粘稠的光液正在腐蚀地面,所过之处,连岩石都在融化。千和已经被拖到裂隙边缘,半个脚掌悬在空中,眼看就要坠落——
“给我放开他!”鲨可的长剑带着破空声劈向佣兵的手腕,银甲的肩甲撞到另一个想回头阻拦的佣兵,竟直接将对方撞得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晕了过去。
被砍中手腕的佣兵惨叫着松开手,千趁机滚到一边,捂着后颈咳个不停。千诺已经挣脱了束缚,正用碎镜片割着绑住脚踝的绳索,看见鲨可时,她突然喊道:“小心他们的令牌!那是引雾的装置!”
鲨可这才注意到,剩下的几个佣兵正同时举起腰间的令牌。暗紫色的雾霭从令牌里涌出,在半空汇成条巨蛇,张开的蛇口正对着她的后背——
“就是现在!”老人的声音从右侧传来。鲨可猛地转身,将银甲的后背对着雾蛇,同时发动了“狂暴”。淡金色的防御光层与暗紫色的雾霭碰撞时,发出了玻璃破碎般的脆响,雾蛇在绝对防御前寸寸消散,而银甲背后的裂缝,也在此刻彻底崩开。
碎片飞溅的瞬间,鲨可的长剑已经刺穿了最后一个佣兵的咽喉。她扶住摇摇欲坠的银甲,感觉后背的皮肤正在被光液的热气灼烧——防御消失了,而她的盔甲,再也撑不住下一次撞击。
千诺扑过来扶住她,千则捡起地上的断琴,用仅剩的一根弦勒住了试图爬起来的佣兵脖子。裂隙里的光液还在上涨,祭坛边缘的岩石正在成片崩塌。
“往这边走!”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祭坛侧面,手里的木杖指着个不起眼的洞口,“这是守谷人挖的逃生通道,能通到裂隙的另一端。”
鲨可看着自己开裂的银甲,又看了看正在迅速扩大的裂隙,突然将月光碎片塞进千诺手里:“你们先走,我断后。”
千和千诺刚想反驳,却被她眼神里的决绝拦住。银甲的碎片还在不断坠落,露出底下渗血的伤口,但鲨可的站姿依旧挺拔,像块立在裂隙边的礁石。
“拿着这个。”千诺突然将自己的镜片塞进鲨可掌心,“这是从时间祭坛捡的碎片,能暂时挡住雾毒。我们在通道尽头等你,不准迟到。”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说完便拉着千和钻进了洞口。老人最后看了鲨可一眼,将木杖塞给她:“铜铃能镇住低级的雾霭,保重。”
脚步声消失在通道深处时,裂隙里突然传来阵低沉的咆哮。鲨可握紧木杖和长剑,看着从裂隙中缓缓升起的巨大黑影——那是个由暗紫色雾霭和破碎盔甲组成的怪物,胸口嵌着块发光的晶石,和黑石锤面上的暗晶一模一样,只是更大、更亮。
“看来莫大人的‘礼物’到了。”鲨可扯掉身上彻底崩碎的银甲,露出布满伤痕的后背。没有了盔甲的束缚,“狂暴”的能量反而流动得更顺畅,在她周身织成道暗红色的光茧。
黑影的手臂突然化作雾鞭抽来,鲨可侧身躲开,同时将木杖往前一送。铜铃的声音在接触到雾鞭的瞬间爆发,竟将那团雾霭震得溃散开来。
“原来如此。”她笑了笑,握紧了手里的长剑。虽然没了银甲的庇护,但裂甲映出的幽谷微光,此刻正在她眼底亮得惊人——
——那是绝境里烧起来的战意,比银甲的光芒更烈。
怪物似乎被她的笑声激怒,胸口的晶石骤然亮起,暗紫色的雾霭如潮水般漫过地面。那些雾霭触到光液时,竟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两种能量碰撞处腾起刺鼻的白烟。鲨可踩着不断崩裂的岩石后退,突然发现光液流过的地方,雾霭会明显变得稀薄——就像水浇灭火星。
“原来如此。”她目光一凛,猛地冲向祭坛边缘。那里的光液积成了一小滩,正顺着岩石的裂缝往下淌。怪物的雾鞭再次抽来,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鲨可却不躲不闪,任由鞭梢擦过肩头,带起一串血珠。她反手将长剑插进光液里,再拔出来时,剑刃裹上了层粘稠的金光。
“尝尝这个!”她借着“狂暴”的余劲跃起,长剑带着光液的灼热劈向怪物胸口的晶石。剑锋与晶石相撞的瞬间,发出比之前暗晶碎裂时更刺耳的“嗡鸣”,金光与紫光在接触点炸开,像两团互相吞噬的火焰。
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雾霭组成的身体剧烈颤抖,那些嵌在雾里的破碎盔甲簌簌掉落。鲨可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喉头涌上腥甜——刚才那一下,她几乎耗尽了“等价”换来的最后力气。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左臂的黑色纹路不知何时又开始蠕动,千诺给的镜片在掌心发烫,蓝光顺着纹路漫上去,才勉强压住扩散的势头。而怪物胸前的晶石,虽然裂开了道缝隙,却依旧亮着,只是光芒比刚才暗淡了许多。
“还没完吗?”鲨可咬碎牙床的血沫,抓起地上的木杖。铜铃在她掌心摇得急促,铃声里混着某种规律的节奏——是她刚才在光液边听出的,光液流动的频率。她突然想起老人说的“所有能量都有破绽”,或许这怪物的雾霭,也和光液一样有自己的频率?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耳中只剩下铜铃的脆响、光液的“滋滋”声,还有怪物沉重的喘息。渐渐地,三种声音在她脑中汇成一道无形的线,而那线的断裂处,正是怪物每次挥鞭前,晶石光芒的短暂闪烁。
“就是现在!”她猛地睁眼,木杖直指怪物的晶石裂缝。这次她没有用蛮力,而是让铜铃的声音顺着裂缝钻进去,像根细针,精准地刺向晶石内部的能量核心。
“咔嚓——”
比刚才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怪物的身体突然像被抽空的皮囊般瘪下去,暗紫色的雾霭失去控制地四散,被光液灼烧得干干净净,只留下那块彻底裂开的晶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到鲨可脚边。
裂隙里的咆哮消失了,只剩下光液还在汩汩地涌,祭坛的崩塌却在加速,头顶的岩石开始往下掉碎石。鲨可捡起那块裂开的晶石,发现里面嵌着半张和黑石令牌背面相似的地图,只是这半张指向的,是遗忘墟之外的“沙漏城”。
“莫大人的老巢吗?”她将晶石塞进怀里,转身踉跄地冲向老人指的洞口。后背的伤口被风吹得生疼,左臂依旧麻木,但每一步都比刚才更稳——因为她知道,通道那头有等着她的人。
通道里比外面暗得多,只有掌心的镜片还在发着微光。岩壁上刻着些模糊的壁画,画着守谷人用铜铃驱散雾霭,用月光碎片修补裂隙,最后却被铁蹄佣兵团的人用令牌困住……鲨可匆匆扫过,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透出光亮,还夹杂着千和千诺焦急的呼喊:“鲨可?你没事吧?”
她笑着拐过最后一个弯,看见千正扒着通道口的藤蔓张望,千诺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月光碎片,蓝光在她脸上映出明显的担忧。看见鲨可满身是伤地走来,千诺突然红了眼眶,扑过来想扶她,却被她笑着推开:“我还没那么弱。”
千诺却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腕,指尖搭上脉搏,又翻起她的眼皮看了看,才松了口气:“雾毒没扩散,但你透支太多能量了。”她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粒青绿色的药丸,“守谷人的解毒丸,刚才老人塞给我的,快吃了。”
药丸入口微苦,却带着股清凉的气,顺着喉咙滑下去,左臂的麻木感竟减轻了些。鲨可靠在岩壁上喘气,看着千蹲在地上,用断琴的弦小心翼翼地帮她清理后背的伤口,动作笨手笨脚,却格外认真。
“我们接下来去哪?”千头也不抬地问,声音里还带着后怕的沙哑。
鲨可掏出那块裂开的晶石,和黑石的令牌拼在一起。两张地图严丝合缝,组成完整的路径,从遗忘墟的裂隙谷,一直延伸到沙漏城的中心——那里画着个巨大的沙漏符号,旁边标着“终局”两个字。
“去沙漏城。”她看着地图,指尖划过沙漏符号,“莫大人想拿我们当钥匙,那我们就去看看,他到底想打开什么。”
千诺的目光落在晶石的裂缝上,突然伸手摸了摸:“这裂缝的形状,和时间祭坛的裂隙很像。或许……这些晶石不只是能量核心,还是打开裂隙的‘锁’?”
鲨可想起黑石说的“穿越者是钥匙”,心里突然亮堂起来:“如果我们是钥匙,那这些晶石就是锁孔。莫大人收集它们,就是为了让我们在特定的地方,帮他把裂隙彻底打开。”
“那我们不能去。”千和停下手里的动作,急道,“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但我们没得选。”鲨可握紧拳头,掌心的镜片蓝光闪烁,“他抓了守谷人,伤了我们的同伴,还在时间祭坛搞了那么多事。就算知道是陷阱,我们也得去——不然更多人会变成他的‘楔子’。”
千诺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块新的镜片,是她刚才在祭坛边捡的:“我刚才在裂隙边发现,光液和雾霭碰撞时,会产生一种新的能量。或许我们能利用这个,找到破解他布局的办法。”
通道外的天渐渐亮了,晨曦透过藤蔓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鲨可站起身,虽然身上的伤还在疼,左臂依旧不太灵活,但心里的疲惫却被某种更强烈的东西取代了——那是比“狂暴”更持久的韧性,是同伴在身边时,就永远不会熄灭的勇气。
“走吧。”她捡起地上的长剑,虽然剑刃上布满了缺口,却依旧沉甸甸的,“去沙漏城。”
千背起断琴,千诺将月光碎片小心地收进怀里。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外的晨光里,身后是还在崩塌的裂隙谷,身前是通往未知的路。而鲨可掌心里,那枚千诺给的镜片,正随着她的步伐,在晨光里闪着越来越亮的光,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