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仙云的右眼瞎了。

不是被血糊住，而是彻底失去了光亮——那颗埋入眼球的乳牙终于生根发芽，在他的眼眶里长出了一簇细小的冰晶花。每当他眨眼时，花瓣摩擦着眼睑，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个孩子在窃窃私语。

魂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凉意透过破烂的衣衫渗入皮肤。这只由怨魂凝结的半透明手掌，如今已经能独立行动，甚至会在深夜他睡去时，默默擦拭诛仙剑上的血垢。

"接下来......"祝仙云嘶哑着开口，喉间像是含着沙砾，"是那个缝不上眼睛的孩子。"

魂手的指尖在他眼前划出一道弧光，空气中顿时浮现出模糊的画面：幽深的地窟、摇曳的人皮灯笼、还有灯芯里那个永远无法安眠的小小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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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窟入口藏在乱葬岗最深处。祝仙云用诛仙剑劈开腐木与碎骨，露出下方黑漆漆的甬道。潮湿的腐气扑面而来，混着一股奇异的甜香——是正在燃烧的人脂味道。

魂手突然剧烈颤抖，五指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祝仙云顺着它的指向望去，只见岩壁上刻着一行小字：

"瞑目为安，瞑目为安......"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

地窟深处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行。祝仙云握紧诛仙剑，剑身上的冰痕微微发亮，映照出地面上密密麻麻的抓痕——那些痕迹都很小，像是孩童的手指留下的。

"哥哥......"

细微的呼唤声从黑暗中传来。祝仙云的右眼突然剧痛，冰晶花疯狂生长，根系扎进他的太阳穴。在剧痛带来的眩晕中，他看见——

数百盏人皮灯笼悬挂在洞顶，每盏灯的灯芯都是个蜷缩的孩童。他们的眼皮被细线强行撑开，瞳孔里跳动着幽绿的火焰。而最中央那盏最大的灯笼里，有个穿红袄的小女孩，正用看不见的针线，反复缝合自己永远无法闭合的眼睑。

"缝不上......"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缝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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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仙云刚要上前，魂手突然死死拽住他的衣角。

地窟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佝偻的老妇人。她手里提着盏青铜灯，灯焰是诡异的青白色。更可怕的是，她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平滑的、像是被熨斗烫过的皮。

"又来一个祭品。"老妇人的声音从腹腔传出，"正好，新到的'灯油'不够用了。"

她突然抬手，青铜灯爆出刺目的青光。祝仙云的右眼顿时流血不止，冰晶花瓣片片凋落。而那些悬挂的人皮灯笼齐齐转向，数百双被强行撑开的眼睛同时盯住了他！

"别看它们的眼睛！"魂手突然发出尖锐的警告——是柳娘的声音！

但已经晚了。

祝仙云的双腿开始石化，从脚底迅速蔓延至膝盖。老妇人咯咯笑着走近，枯爪般的手指抚向他的右眼："这颗眼睛......很适合做新的灯芯......"

千钧一发之际，诛仙剑突然自行飞起，剑锋划过祝仙云的右眼！

剧痛让他跪倒在地，而被斩落的冰晶花在空中碎成光点，每个光点里都浮现出一个孩童的面容。他们哭泣着扑向那些人皮灯笼，用小小的手指去抠灯芯里的火焰。

老妇人发出不似人类的尖叫："不！我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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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中，祝仙云拖着石化的双腿爬向中央那盏大灯笼。红袄小女孩还在徒劳地缝着眼睛，线穿过皮肉的声音"嗤嗤"作响。

"我帮你。"他颤抖着伸出手，"把针......给我。"

小女孩缓缓抬头，祝仙云这才看清——她的眼眶里根本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跳动的绿色火焰。

"娘亲说......"小女孩的声音空灵，"睡觉要闭眼......"

她递出那根看不见的针，祝仙云却感到掌心一阵刺痛。魂手突然握住他的手腕，引导着他将"针"刺向自己的左眼！

"以眼换眼。"柳娘的声音在耳边轻叹，"这是唯一的办法。"

剧痛中，祝仙云的左眼视野突然变了。他看见小女孩的记忆碎片：

——仙门修士用金针撑开她的眼皮，将她吊在灯笼里。"净瞳之子的眼睛，最能引魂......"

——她的娘亲疯了般冲上来，被一剑穿心。"别怕，娘亲给你唱摇篮曲......"

——最后的画面，是娘亲的血滴在她脸上，温热如泪。"睡吧......闭上眼睛......"

祝仙云的左眼流下血泪，泪水滴在小女孩脸上，那两团绿火渐渐熄灭。她的眼睑终于缓缓合上，嘴角扬起解脱的微笑。

"谢谢哥哥......"

她的身影开始消散，而整个地窟的人皮灯笼一盏接一盏熄灭。孩童们的虚影从灯芯中飘出，围着祝仙云转了一圈，然后化作流光没入诛仙剑。

剑身上的裂痕又愈合了一分，但剑柄处多了一道灼痕——像是被灯焰燎过的痕迹。

老妇人瘫坐在地上，无面的脸扭曲着："你毁了百年心血......"

魂手突然掐住她的脖子，祝仙云听见无数孩童的呓语在脑海中炸响："看看她是谁！"

他挣扎着爬过去，用诛仙剑挑开老妇人的衣领——她的心口处，赫然刻着"慈母"二字！

"她是......"祝仙云突然明白了，"那些孩子的......娘亲？"

老妇人发出凄厉的哀嚎，身体像蜡像般融化，最终只剩下一盏小小的油灯。灯芯里，有个模糊的，有个模糊的女子身影，正抱着膝盖哭泣。

魂手轻轻捧起油灯，递到祝仙云面前。

灯焰忽明忽暗，映出他残缺的身躯和满是血污的脸。而更深处，似乎还有无数双眼睛，在静静地注视着他......

人烛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