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剑很沉。
祝仙云将它背在身后时,剑鞘与脊骨相贴的地方总是隐隐作痛。剑身偶尔会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
他离开无妄海时,海水退潮,露出更多沉没的尸骨。那些骸骨的手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玄霄派所在的仙山。
第一站·青霖镇
镇口的槐树上吊着七具尸体,风干的脸朝着仙山方向。树下的老乞丐说,这是上个月拒绝献祭孩童的七户人家。
"仙长们说…要挑七个童女祭天…"老乞丐的舌头少了半截,说话漏风,"她们爹娘不肯…就连坐…"
祝仙云摸向诛仙剑。
剑柄传来刺痛,像是在警告他——现在出剑,代价不够。
当夜,他潜入镇守府。那个脑满肠肥的修士正在沐浴,池水里飘着几缕幼童的头发。
诛仙剑出鞘三寸。
寒光闪过,镇守的头颅滚进浴池,血雾弥漫间,祝仙云看见镜中自己猩红的双眼。
第二站·落枫渡
渡口的渔船全部拴着铁链,船底不时传来抓挠声。
"下面是'渔奴'。"卖茶的老妪颤巍巍递来混着沙的粗茶,"仙门要无根水炼丹…就让人在船底接露水…接不满的…"
她突然噤声。
河面浮起一具肿胀的尸体,腰间别着个褪色的香囊——和祝仙云当年在慈幼堂外送给小丫头的一模一样。
诛仙剑在鞘中震颤。
当晚,十八艘渔船起火。锁链熔断时,船底爬出数十个皮肤溃烂的"渔奴"。他们跪在岸边,把额头抵在祝仙云沾血的靴尖前。
第三站·断碑陵
荒冢间徘徊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怀里抱着块残缺的墓碑。
"我夫君是铸剑师…"她痴痴笑着,"仙门要他铸十万把剑…说是要镇压魔渊…"
月光照出墓碑上的刻字:"烈匠楚氏,因窥剑阵真相,被炼入剑炉。"
祝仙云蹲下身,发现女子手腕脚踝都拴着细链——那是用来禁锢剑灵的符链。
诛仙剑突然自行出鞘半尺,剑锋所指处,地底传来金铁交鸣之声。
他们挖出三百把生锈的剑。每把剑脊上都刻着相同的符文——是活人祭剑的咒诀。
女子抚过那些锈剑,突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七窍开始流血。
"原来…他们用剑阵…是在养这个…"
她倒地气绝的瞬间,所有锈剑齐齐指向北方天空。那里悬着一座若隐若现的仙宫——正是玄霄派禁地。
第四站·哭魂岭
山道上飘着磷火,每簇火里都裹着个残缺的魂魄。
"求仙者需过三劫。"岭上的守墓人是个只剩上半身的老者,"肉身劫、道心劫、亲缘劫。"
他掀开草席,露出几十具保持跪姿的骸骨:"这些都是通过前两劫的…到第三劫时…祝仙云看见每具骸骨都握着匕首,匕首尖端刺穿小小的头骨——是他们的子女。
"斩尘缘才能成仙?"祝仙云冷笑。
守墓人突然剧烈咳嗽,吐出一块内脏碎片:"不…是他们发现…孩童的先天之气…最能滋养仙胎…"
诛仙剑突然变得滚烫。祝仙云拔剑劈向山壁,碎石崩裂处,露出个巨大的溶洞。
洞里堆着成千上万的童尸,全部心口洞开。岩顶倒垂着晶莹的钟乳石——不,那是正在生长的陨仙泪花苞。
最终站·玄霄山脚
祝仙云站在第一级台阶前。
三千级登仙阶,是用历代淘汰者的骨灰砌的。他当年爬过的第一千四百级石缝里,那截小指骨还在。
诛仙剑终于完全苏醒。
剑身浮现出所有死在他面前的人:老妇、跛脚少年、嫁衣女子、梦涵霜…他们的面容在剑锋上流转,最后化作一道血光冲霄而起。
山门轰然倒塌时,祝仙云听见识海里响起梦涵霜的声音:
"第九日…到了…"
只见他背上的诛仙剑,在个个磨难的轰击下露出了丝丝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