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涵霜的匕首在祝仙云后心划开一道浅痕，血珠渗进他洗得发白的粗麻衣。藏经阁外风雨如晦，守心烛的火焰突然窜高三寸，将两人影子投在写满禁咒的墙壁上，扭曲如挣扎的困兽。
"别动。"她声音轻得像雪落枯井，"你衣领沾了磷粉。"
祝仙云看着少女从怀中掏出一把青铜钥匙。钥匙末端雕着细小的骷髅，与她腕间锁灵镯的纹路如出一辙。当钥匙插入他镣铐锁孔时，他闻到一股腐坏的桂花香——是药圃下埋着的那些"失败药引"的味道。
"丑时三刻，药人会经过西侧角门。"梦涵霜咳出一片冰花，"跟着他们..."话未说完突然噤声。阁楼梁木传来细微的"咔嗒"声，像是有人踩断了陈年的蛛网。
祝仙云吹灭烛火的同时，三道银丝擦着他耳际钉入地面。借着闪电的光，他看见银丝上串着七枚孩童的乳牙——血衣楼"织魂丝"的标志。梦涵霜的匕首已刺向房梁阴影处，却在半途硬生生转向，削断了突然从地底钻出的苍白手臂。
"走！"她拽着祝仙云撞向书架。《黄庭经》后的暗格此刻完全洞开，露出条向下延伸的甬道。石壁上布满抓痕，最深处几道还粘着破碎的指甲。
地底寒气让祝仙云裸露的伤口结出冰碴。在拐过第三个弯时，梦涵霜突然将他推入岔道。她自己的袖箭却射向相反方向，箭尖挑着的符纸燃起幽蓝火焰，照亮了甬道尽头悬挂的十几具尸体。最年轻的那具还在抽搐，腰间玉牌刻着"药圃执事林"。
"林师姐..."祝仙云认出是总偷偷给杂役多盛半勺粥的圆脸女子。此刻她脚踝被铁钩贯穿，倒吊的身体像破布袋般摇晃。一根银丝正从她大张的嘴里缓缓抽出，带出团模糊的血肉。
梦涵霜捂住他的嘴："银丝蛊，发声即死。"她掰开林师姐僵直的手指，取出半块染血的玉简。当玉简接触到祝仙云掌心血迹时，浮现出幅残缺的地图——正是禁地岩洞的密道。
地下水道里漂浮着药渣，有些还粘着头发。祝仙云踩到个软物，捞起来发现是只绣着松鹤的香囊。上月考核时，戒律堂的徐长老悄悄把这个塞给他，里面装着三颗能缓解鞭伤的清心丹。现在香囊浸满脓血，鹤眼处扎着三根透骨钉。
"徐长老今晨被指认私传功法。"梦涵霜声音比水道还冷，"他们用九幽钉封了他三魂七魄，现在应该还在刑堂哀嚎。"
前方传来水花声。二十三个药人正机械地推着载满药材的竹筏。他们眼窝里种着荧光蘑菇，皮肤下凸起根须状的纹路。祝仙云认出排头的独臂老者——是灶房专给挨罚弟子留热汤的哑伯。
竹筏即将通过闸口时，水面突然泛起涟漪。梦涵霜猛地将祝仙云按进水中。透过浑浊的水体，他看见闸门上盘坐着个穿红衣的童子，正用银铃般的嗓子哼唱着："...剥皮抽骨炼丹去，留得魂灯照长生..."
童子手腕系着的银铃，与祝仙云贴身藏着的铜铃形制相同。当竹筏经过时，红衣童子突然俯身，几乎贴到哑伯腐烂的鼻尖："老东西，你藏在灶台下的那包红糖...可是害死了三个药引呢。"
哑伯空洞的眼窝里，蘑菇突然疯狂生长。红衣童子咯咯笑着摘下那些蘑菇塞进嘴里，汁液顺着嘴角流下，在青白皮肤上烫出焦痕。祝仙云的手按在怀中铜铃上，却被梦涵霜死死按住。她指尖在他掌心写字：血衣楼少主。
竹筏穿过闸口的瞬间，地下水道突然剧烈震动。岩壁渗出黑血，那些刻在石上的禁咒开始蠕动。红衣童子尖叫着化作一团红雾，而哑伯和其他药人突然集体转向，朝着震动源头跪拜。
"玄霄老狗！"童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竟敢用假鼎糊弄我们楼主！"整个水道开始崩塌，祝仙云最后看见的是哑伯扑向红衣童子的身影。老人皮下爆出无数菌丝，在触及童子那刻炸开漫天磷粉。
梦涵霜拽着他钻入侧壁裂开的缝隙。逼仄的暗道里，祝仙云摸到块温润的玉牌，上面刻着"悬壶济世"——是医修苏先生的行医令。三个月前他高烧不退时，这位总笑眯眯的老者曾冒险给他施针。
"苏先生今早被派去北境采药了。"梦涵霜喘着气说，"他们需要新鲜的医修心脏...来养一味药。"她掀开块松动的地砖，下面压着朵干枯的陨仙泪，花芯处凝着黑血。
暗道的尽头是处荒废的码头。腐朽的木舟上堆着药篓，篓里散落着几本染血的医书。当梦涵霜推动木舟时，祝仙云发现篓底藏着把青铜小剑——正是苏先生用来裁药的那把。
河水裹挟着冰碴，木舟在湍流中颠簸如落叶。对岸的密林里，隐约可见点点磷火。梦涵霜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这次吐出的冰花中包裹着半片花瓣。
"他们在我金丹里种了陨仙泪的种子。"她擦掉唇边血沫，"每次动用真气，它就长得更快些。"说着撕开衣领，心口处已浮现出花瓣状的青纹。
祝仙云想起《堕天录》上的记载：以人为皿，可养仙葩。他突然抓住少女的手腕："为什么选我？"
上游传来船只破浪声，梦涵霜望着渐近的火把，露出个惨淡的笑："因为你在灵根测试时...替那个晕倒的女孩擦了脸。"她指向河心漩涡，"跳下去，活着的话...我会告诉你真相。"
当追兵的火把将河面照得如同血池时，祝仙云怀中的铜铃突然发出清响。他最后看见的是梦涵霜决然转身的背影，和她扬手撒向追兵的漫天冰晶——每颗冰晶里都封着片陨仙泪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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