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窗外月光斜斜地洒进来,像一层薄霜铺在地板上。
吴向东坐在床沿,手里还攥着那枚温凉的玉坠,一动不动。
他已经这样坐了两个时辰,仿佛在等一个不敢奢望的奇迹。
突然——
空气微微一颤,像是水波被无形的手拨动。
他猛地抬头。
吴磊站在门口,身影比昨夜更淡了些,像是被水浸过的墨迹,随时会消散。
他脸色苍白,左手仍死死按着心口,冷汗浸湿了额发,脚步虚浮,却还是朝着他走来。
“哥……”吴向东声音发抖,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动不了。
吴磊没说话,只是慢慢走近,一寸一寸,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弟弟——那双眼睛,盛满了三年未见的思念、挣扎、疼,还有藏不住的眷恋。
“向东……”他嗓音沙哑,像风吹过枯枝,“我……可能……撑不过明天了。”
“别说了!”吴向东猛地抓住他的手,却发现那手冰凉得不像活人,甚至有些透明,“你别走,求你……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吴磊望着他,眼底泛起水光。
他忽然轻声问:“你……刚才说,我可以搂着你吗?”
吴向东一怔,随即眼眶红透,低头哽咽:“嗯……我想你抱我……像小时候那样……我害怕……我怕你一松手,就再也找不到了……”
“傻孩子……”吴磊声音颤抖,终于在床边坐下。
他慢慢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地,将吴向东搂进怀里。
没有公主抱的强势,没有清晨牵手的坚定,
这一抱,轻得像怕碰碎一个梦。
可吴向东却哭了。
他把脸埋进哥哥胸前,紧紧环住他的腰,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
“哥……你心跳好慢……好冷……”
“因为我不该活着。”吴磊下巴轻轻抵着他发顶,声音极轻,“可我现在……真想做个活人啊……
想热一点,想有力气抱你久一点,想……和你一起变老。”
他搂得更紧了些,却仍克制着,生怕自己消散的魂体伤到弟弟。
可心口的痛却在此时爆发——
“呃!”他猛地一颤,身体剧烈抽搐,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黑纹从心口蔓延,如藤蔓缠绕,皮肤下金光狂闪,那是魂核在崩裂。
“哥!你疼吗?!”吴向东惊恐抬头,想推开他,却被他死死抱住。
“别动……”吴磊咬牙,声音断续,“让我……多抱一会儿……
这是……我三千年修行,逆天改命,换来的一刻……
我不能……松手……”
他低头,在吴向东发间轻轻吻了一下,声音温柔得像诀别:
“记得吗?你七岁那年发烧,说梦话都在喊‘哥哥别走’……
我守了你一整夜,抱着你,直到你退烧。
现在……换你抱我了……
哪怕……我只剩半缕魂,一缕风……
**你也别松手……**”
吴向东哭得撕心裂肺:“我不松!我死也不松!你要散,我就追到幽冥,追到轮回尽头!你要是敢走,我就恨天道,恨这世界,恨你——”
“别恨。”吴磊抬手抚上他脸,指尖微凉,“你要好好活……
如果我真没了……
就把这当成一场梦。
梦里,你哥哥回来了,亲了你,牵了你,抱了你……
**哪怕只有一夜,也是真的。**”
他的身影开始闪烁,像风中残烛。
可双臂,始终没有松开。
“哥……”吴向东仰头,泪眼朦胧,“你不是梦……
你是我的命。
**你要是敢散,我就把心空出来,给你住。**”
吴磊一震,眼中金光剧烈波动,竟有一丝血泪,从眼角滑落。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住弟弟的额,声音轻如呢喃:
“好……
那我……就住在你心里。
**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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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
吴磊抱着吴向东,坐到天明。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窗台,
他的身影终于淡得近乎透明。
唯有那双臂,至最后一刻,仍环在弟弟腰间。
而吴向东,始终没有松手。
直到阳光洒满床沿,
他怀中已空无一物。
只有胸前,那枚玉坠微微发烫,
仿佛——
还残留着一个哥哥,
用魂飞魄散换来的,
最后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