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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子与决心

穿越之我的无限旅途

哥哥走后的那个春天,林婷婷觉得自己一夜之间长大了。

不是身体上的——她依然是那个瘦小的十二岁女孩,穿着改过两次的旧衣服,背着打了补丁的书包。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像院子里的番茄树发了新芽,破土而出,向着天空伸展。

她开始有计划地做事。

每天放学,她不再和小梅去河边玩,而是直接回家。先做完作业,然后打理菜园,喂鸡(家里去年用鸡蛋票换了两只小鸡),帮母亲准备晚饭。晚饭后,一家人糊火柴盒时,她会问妹妹秀秀白天学了什么,教她认几个新字。

“姐,你好像妈。”秀秀有一次说。

林婷婷笑了:“瞎说,我才十二。”

“可你就是像妈嘛,什么都管。”秀秀嘟着嘴,但还是乖乖地跟着她认字。

王秀兰听见了,摸摸她的头:“你姐懂事,你要学着她。”

林婷婷低下头,继续糊火柴盒。纸壳粗糙,浆糊黏手,一百个才一分钱。但她糊得很认真,每一个边角都压得平整。

她知道,这个家现在需要每一分钱。

四月底,街道组织“爱国卫生运动”,家家户户要打扫除。林婷婷主动请缨,负责清理院子角落那堆杂物。

杂物堆了很多年,有破瓦罐、烂木板、生锈的铁皮。她一点点搬开,灰尘飞扬。搬到最底下时,她愣住了。

那里放着几个陶罐,盖着木板,用石头压着。掀开一看,里面是土,土里埋着东西。

是土豆。已经发芽了,白色的嫩芽在黑暗里蜷缩着,像婴儿的手指。

林婷婷数了数,一共七个土豆,都有拳头大。看芽眼的状态,应该是在秋天被人遗忘在这里,自己熬过了一个冬天。

她心里一动。

抱着陶罐跑进屋:“妈!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王秀兰正在补衣服,看见土豆,眼睛亮了:“哎哟,这是……去年秋天我买的,说存着过冬,后来给忘了!”

“还能种吗?”林婷婷问。

“能!土豆最皮实,有芽就能活。”王秀兰放下针线,“正好,后院还有块空地,种下去,夏天就能收。”

母女俩说干就干。王秀兰去借锄头,林婷婷把土豆按芽眼切成块,每块留一两个芽。切的时候她很小心,这是能救命的粮食,一点不能浪费。

后院那块地不大,也就三四平米,但土质不错。王秀兰翻地,林婷婷跟着撒了点草木灰做底肥。

“妈,土豆喜欢疏松的土,咱们是不是该起垄?”林婷婷想起空间里那本《家庭种植手册》上的内容。

“起垄?”

“就是把土堆成一排一排的,像小山丘,土豆种在山丘上。”林婷婷比划着,“这样排水好,土豆长得大,还不容易烂。”

王秀兰想了想:“你从哪学的?”

“书上看的。”林婷婷面不改色,“学校图书馆有农学书,我借了本。”

这话半真半假。书是看了,但不是学校图书馆的,是她空间里的。

“读书就是有用。”王秀兰感慨,“行,就按你说的弄。”

母女俩忙了一下午,把地整成四条整齐的垄,土豆块种下去,盖上土,浇透水。

干完活,两人都出了一身汗。坐在台阶上休息,看着那片新翻的土地,心里有种踏实的期待。

“等土豆收了,给你哥寄点去。”王秀兰说,“前线上,怕是吃不着新鲜的。”

“嗯。”林婷婷点头。

她其实知道,等土豆收获时,战争可能已经结束了。但她没说。让母亲有个盼头,总是好的。

五月初,林婷婷做了个决定。

她去了街道办的“扫盲班”夜校,不是去识字——她识字水平早超过这个时代的小学生了——而是去听课。

夜校老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姓周,以前是中学的生物老师。他讲课生动,不光教认字,还讲些简单的科学常识。

“为什么种子会发芽?因为里面有生命……”

“为什么庄稼要施肥?因为人要吃饭,庄稼也要‘吃饭’……”

林婷婷坐在最后一排,听得认真。有时候周老师讲错了——按照她那个时代的知识——她也不纠正,只是记在心里。

有一次课后,她鼓起勇气去问问题。

“周老师,我种了棵番茄,活了七年了,还在结果,这是为什么?”

周老师推推眼镜,很感兴趣:“活了七年?带我去看看。”

林婷婷带他回家。周老师围着那棵番茄树转了好几圈,摸摸树干,看看叶子,啧啧称奇。

“这树干都木质化了,真成了小树。”他问林婷婷,“你怎么种的?”

林婷婷就把过程说了:普通的土,垫了木屑,用淘米水浇,冬天保暖,年年修剪。

“修剪?你怎么修剪?”

“就是把老枝、病枝剪掉,让新枝有地方长。”林婷婷说,“还有,结果后,我把小果、歪果摘掉,留几个大的,让养分集中。”

周老师眼睛越来越亮:“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

“有些是看书学的,有些是……瞎琢磨的。”林婷婷有点不好意思。

“这不是瞎琢磨,这是科学种植!”周老师很激动,“疏果、修剪、肥水管理——小姑娘,你无师自通啊!”

他蹲下来,平视着林婷婷:“你很喜欢种东西?”

林婷婷点头。

“为什么?”

她想了想,说:“因为种下去,就有希望。看着它发芽,长大,开花,结果……心里踏实。”

周老师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说得对。咱们国家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让人心里踏实的东西——粮食。”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婷婷,你想不想正经学学农学知识?”

林婷婷心跳加快了:“想!可是……去哪儿学?”

“我有些书,可以借你看。”周老师说,“还有,农技站有时会办培训班,我帮你留意着。你年纪小,但肯学,又爱琢磨,是个好苗子。”

那天晚上,林婷婷失眠了。

农学。她以前从没想过这个方向。在原来的时代,她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每天对着电脑,最大的“农事”就是在阳台种几盆多肉。

但现在,在这个粮食匮乏的年代,在这个大多数人还吃不饱饭的国家,会种地、能种出更多粮食,也许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事。

她想起未来那三年自然灾害。饿死的,逃荒的,浮肿的……那些在历史书上只有几行字的描述,背后是无数破碎的人生。

她改变不了大气候,但也许,能改变一点点小环境?

如果她能种出更高产的土豆,更抗旱的小麦,更抗病的稻子……哪怕只是让一个小队、一个村子的人多收几斤粮,少饿几顿饭,那也是值得的。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像种子落了地,开始生根发芽。

林婷婷开始有系统地学习。

她从周老师那里借来《植物学基础》《土壤肥料学》,都是旧书,纸页发黄,但内容扎实。晚上,等家人都睡了,她点着煤油灯,一页页地看。

看不懂的地方,她记下来,下次去问周老师。周老师很耐心,从光合作用讲到氮磷钾,从轮作讲到间作。

“您懂得真多。”林婷婷由衷地说。

周老师苦笑:“我也就是纸上谈兵。真下地,怕是不如老农。”

“那为什么不多去地里看看?”

“哪有时间。”周老师叹气,“白天要上课,晚上要扫盲。再说,农技站人手不够,经费也紧……”

林婷婷心里一动。

“周老师,我……我能帮忙吗?”

“你?”

“我放假可以去地里,看庄稼,记下来长得怎么样,有什么问题。”林婷婷说,“我不怕累。”

周老师看着她认真的小脸,想了想:“行。正好,农技站在城外有个试验田,种了些新品种。你要是愿意,周末可以去看看,帮忙记记数据。”

“我愿意!”林婷婷用力点头。

那个周末,她第一次去了试验田。

那是一片二十多亩的地,分割成一块块,种着不同的作物:有小麦,有玉米,有棉花。每块地前插着木牌,写着品种名称和播种日期。

农技站的技术员是个年轻人,姓赵,皮肤黝黑,手上都是茧子。他听说周老师派了个小姑娘来帮忙,有点不以为然。

“你会干啥?”

“我会认字,会写字,会看尺子。”林婷婷说,“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赵技术员将信将疑,交给她一个本子一支笔:“去量麦苗的高度,每行量十株,记下来。”

“好。”

林婷婷抱着本子下了地。麦苗刚抽穗,绿油油一片。她蹲下来,一株一株地量,认真记下数字:32厘米,35厘米,28厘米……

量了半个多小时,赵技术员过来看,翻翻本子,愣了。

字迹工整,数据清晰,连日期、天气、地块编号都标得明明白白。

“你……上几年级了?”

“六年级。”

“数学很好?”

“还行。”

赵技术员打量着她,眼神里的轻视少了些:“行,继续量吧。量完了,帮我数数每株的穗数。”

“好。”

那天,林婷婷在试验田待了一整天。量高度,数穗数,看叶片有没有病斑,记录天气变化。中午,她吃自己带的窝头咸菜,就着凉开水。

累,但心里充实。

太阳快落山时,她准备回家。赵技术员叫住她:“下周末还来吗?”

“来。”

“行。”赵技术员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水果糖,递给她,“辛苦了。”

林婷婷接过糖,心里一暖:“谢谢赵叔叔。”

“叫我赵哥就行。”赵技术员摆摆手,“路上小心。”

回家的路上,林婷婷剥了颗糖含在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果香。

她想起自己那个时代,孩子们有吃不完的零食,却总嫌这不好吃那不好吃。而现在,一颗普通的水果糖,就能让她开心很久。

时代不同了。不,是她不同了。

日子一天天过。试验田的麦子黄了,收了。数据出来了,林婷婷帮着整理、计算。

“这个品种亩产高了十五斤。”赵技术员指着表格,眼睛发亮,“虽然不多,但总是进步。”

林婷婷看着那些数字,心里想的却是:十五斤,够一个人吃半个月。如果推广开,能让多少人多吃几顿饭?

她开始更认真地学习。不仅学书本知识,还跟着赵技术员学实际操作:怎么选种,怎么浸种,怎么播种,怎么施肥。

有时候她会“无意中”提出些建议。

“赵哥,我看书上说,磷肥能促根系发育,咱们是不是该在苗期多施点磷肥?”

“赵哥,这个品种的叶子有点发黄,是不是缺铁?加点硫酸亚铁试试?”

赵技术员起初不以为意,但试了几次,发现效果不错,就开始重视她的意见了。

“你这小脑瓜,怎么懂这么多?”

“书上看的。”林婷婷总是这个回答。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书”,来自半个世纪后。那些经过无数实验验证的农业知识,在这个时代,还是前沿科学。

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把这些知识“透露”出来,包装成“我从书上看到的”、“我瞎想的”、“我看庄稼长势猜的”。

像一个穿越时间的信使,把未来的讯息,悄悄传递给这个急需粮食的时代。

七月,消息传来:朝鲜停战了。

那天,全城沸腾。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们涌上街头,欢呼,拥抱,流泪。

王秀兰听到消息,腿一软,坐在了地上,然后捂着脸大哭。这次是高兴的哭。

“停了,停了……我儿要回来了……”

林大勇眼圈通红,一遍遍说:“好,好……”

林秀秀还不完全懂发生了什么,但看大家都高兴,她也跟着笑。

林婷婷站在门口,看着欢庆的人群,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停了。哥哥安全了。

但她知道,战争的结束,并不意味着苦难的结束。接下来的路,也许更艰难。

但至少,家人能团圆了。哥哥能回家了。

她回到院里,站在番茄树下。盛夏的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树上挂满了果实,青的,红的,像一个个小灯笼。

她摘了个最红的,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带着阳光的味道。

很好吃。比她在原来时代吃过的任何番茄都好吃。不是因为品种多高级,而是因为,这是她亲手种的,在这个土地上,用这个时代的方式,种出来的生命。

她抬起头,看着满树的果实,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她要学农。要真正地、系统地学。不是为了出人头地,不是为了功成名就。

只是为了,让更多像母亲这样的人,不用为了一口粮食愁白了头。

让更多像哥哥这样的人,能安心地走自己想走的路。

让更多像秀秀这样的孩子,能尝到食物最本真的甘甜。

在这个1953年的夏天,十二岁的林婷婷,在停战的欢呼声中,安静地许下了一个愿望:

她要让土地长出希望。

哪怕只是一小片土地,哪怕只是一点点希望。

但那也是光。

在漫长的黑夜里,一点点光,就足以照亮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