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5.新任务，她不来吗？

“越是脆弱的事物，越喜欢给自己取一个宏大的名字。仿佛只要得到一个像样的称呼，就是被爱过的证明，就是存在过的勋章。”

.

.

.

又是一年夏天。

窗外的蝉鸣从清晨持续到傍晚，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风从海面吹过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丝咸湿的热气。

薇恩靠在窗台边，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柠檬水，看着楼下街道上穿着短袖的行人三三两两地走过。

那盆在去年年底种下的薄荷已经长满了整个花盆，枝叶垂下来搭在窗台边缘，被风吹动的时候会轻轻摆动。

她已经一个人在这个公寓里待了整整九个月。

九个月的时间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很浅。她去附近的理发店剪了次头发，没有染烫，只是简单地修了一下发尾。但她走进理发店，更多的是给自己那头天生的栗金色头发做护理。

她的衣柜里多了几件夏天的新衣服，都是很宽松的款式，领口和袖口的缝线处磨损得比正常程度快一些。不过她的衣服确实比常人穿得更久，尤其是比熙旺穿的久。

冰箱里的食材来源变成了楼下那家菜摊和隔两条街的一家生鲜超市，她的购物路线固定下来，出门的时间也固定下来。每天都午后或者傍晚，避开正午的烈日。

每次去那家生鲜超市买东西时，收银台的年轻女孩都会对她笑一下，她也回报以点头致意，保持着熟稔但没有多攀谈的边界感。

这九个月里她没有回过厂房，甚至过年的时候都没有。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她给自己煮了一碗汤圆，坐在窗台边吃完，然后看着楼下零星升起的烟花碎片在远处的楼群间散开又熄灭，这个年她就过完了。

手机里收到了几条消息，她看完没有回复，把手机翻过去搁在茶几上，继续看着窗外那些很快就散尽了光芒的碎屑。

知道她在哪里的始终只有那四个人——熙旺、熙蒙、胡枫和小辛。他们交替着来，间隔时间很长，有时候一个月一次，有时候更久。

他们来的时候都是晚上，避开监控和可能的视线，走公寓后面那条没有路灯的消防通道，上楼的脚步压得极轻。

每次来，他们四个都会给薇恩带一些东西，有时候是食材，有时候是新书，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只是坐一两个小时就走了。

小辛来的时候坐得最久，偶尔留下来过夜，天亮之前再离开。

他们四个瞒的很好，连阿威和仔仔都不知道这件事。

至于在傅隆生的认知里，薇恩现在已经彻底离开他了。没有留下任何可追溯的轨迹，没有新的定位信号，没有从任何渠道泄露出来的生活痕迹，就这样安静地退出去了，像一枚被从棋盘上取走的棋子。

.

厂房那边，夏天的热浪从早到晚地裹着那栋建筑。客厅的吊扇转了一整个季节，叶片中心积了一层灰，被风卷起来的时候会在空气中浮游一段时间再落回桌面。

熙蒙的屏幕换过一台新的，旧的那台因为散热问题报废了，新屏幕的尺寸比原来的大了一整圈，边框更窄，显示数据的颜色校准更准确了一些。

傍晚，傅隆生把所有人叫到了客厅。

桌面上摊开着一叠资料，灯光调得比平时亮了一些，吊扇还在头顶嗡鸣着旋转。

六个养子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来，阿威坐在桌边翻着资料的第一页，仔仔在他旁边站着低头看。胡枫靠在沙发扶手上，小辛坐在靠门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摊着一张折过的地图。熙蒙的屏幕还亮着，但他把椅子转了过来，面朝桌子这边。

傅隆生站在桌子一端，双手撑在桌面上。他的目光从六张脸上依次扫过，落在最远的熙旺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这次的任务目标是一组数字密钥，存储在澳门一个核心金融机构的后台系统里。如果拿到那组密钥，可以解锁一条非常大的资金流。涉及的金额是以前任何一单都达不到的数量级。

傅隆生查到了对方已经布置好了安保，那组密钥被锁在独立的内部网络里，物理隔绝，平时没有任何外部接口可以接触。

傅隆生说着，翻开桌面上那叠资料的第一页，用手指点了点上面已经标好的时间标记，然后开始讲具体的行动细节。

期间，熙蒙时不时补充几个技术方面的要点，阿威问了两句关于切断通讯时机的细节，小辛就撤退路线的安排追问了两次，都被逐一回答了。

讲完最后一个节点，傅隆生把资料合上，手掌按在纸面上。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那台吊扇还在头顶转着，叶片切过空气的声音在安静中变得格外清晰。胡枫把水杯放回桌面，阿威把地图折了起来，仔仔从桌边直起身。

熙蒙坐在转椅上，没有立刻转回去面向屏幕，目光落在了那叠合上的资料上。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这句话落在客厅里的时候，那台吊扇刚好转过完整的一圈，桌面上摊开的资料被风吹得页脚微微掀了一下，又落回原处。

傅隆生的目光顿了一下。他的视线从资料封面上抬起，沿着客厅的方向，缓缓地移向走廊深处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没有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