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诀别，玫瑰泣血

第26集:破晓前的疯笑

夜色依旧浓得化不开，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死死裹着这间沉寂的屋子。陆胜文是被一阵刺骨的冷意惊醒的，意识回笼的瞬间，不是梦靥里的慌张，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空茫。他睁开眼，房间里黑沉沉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连一丝微光都透不进来，分不清是凌晨还是深夜。

他就那样僵着身子坐在床沿，好半天才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一片冰凉的湿意。梦里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盘旋，李浩然温柔的眉眼，湖边那个让他心脏骤停的拥抱，还有那句轻飘飘却字字诛心的话。那些碎片般的记忆涌上来，不是撕心裂肺的疼，而是一种荒诞的滑稽感。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干涩，像破旧的风箱在拉动。一开始只是压抑的气音，后来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失控。他佝偻着背，抱着膝盖，笑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混着嘴角溢出的腥甜液体，一起砸在身下的白色床单上。

那股腥甜是喉咙被笑破的血味，铁锈般的气息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依旧大笑着，笑声里满是自嘲和绝望。原来这么多年的情深意重，到头来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原来那些海誓山盟，在现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原来他陆胜文，就是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血珠不断从嘴角滑落，滴在床单上，晕开一朵朵细碎的红，像暗夜里骤然绽放的红玫瑰，艳丽得触目惊心。他笑着笑着，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呜咽，肩膀剧烈地耸动着，眼泪和血水混在一起，将胸前的衣襟濡湿了一大片。房间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依旧呜咽的风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悲歌。

第27集: 未眠的奔赴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端，湖边的车里。李浩然推开车门，夜风裹挟着湖水的湿冷扑面而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眶，眼底是浓重的乌青，一夜未眠让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他没有开车，而是从后备箱里拿出了落了一层薄灰的自行车。那是大学时，陆胜文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车链有些生锈了，骑起来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却承载着他们最鲜活的一段时光。

夜风拂过他的发梢，带着微凉的水汽。他骑着车，漫无目的地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路灯的光晕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车轮碾过路面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谁在耳边低语。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下意识地踩着踏板，任由车轮带着他往前。

直到熟悉的校门出现在眼前，他才缓缓停下。铁门紧闭着，门口的保安室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他跳下车，推着车绕到侧门，那里有一道矮墙，是他们上学时经常翻墙逃课的地方。他动作生疏地翻了过去，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他推着车，一步步走向那栋熟悉的教学楼，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时光。

第28集:课桌里的旧时光

三楼的教室门没有锁，大概是昨晚值日生忘记了。李浩然轻轻推开门，吱呀一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他站在门口，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靠窗的座位。

那是他和陆胜文坐了整整两年的位置。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慢慢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椅子还是老样子，木质的扶手被磨得光滑发亮。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座位，仿佛还能看到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正侧着身子朝他笑，眉眼弯弯，阳光洒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那时候的陆胜文，是那样开朗活泼，像个小太阳，浑身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他会在上课的时候偷偷给李浩然传纸条，上面画着奇奇怪怪的小人；会在下课铃一响，就拉着他去操场买冰淇淋，然后抢过他手里的草莓味，塞进自己嘴里；会在他打球崴了脚的时候，皱着眉数落他不小心，却又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去医务室，还笨手笨脚地给他上药。

那时候的日子，简单得像一杯白开水，却透着清甜的味道。那时候的他们，眼里只有彼此，以为只要牵着手，就能走到天长地久。

李浩然伸出手，轻轻拂过旁边的桌面，指尖冰凉。桌面上还留着当年刻下的字迹，是陆胜文的手笔，歪歪扭扭的“浩然”两个字，旁边画着一颗歪脖子树。他记得那时候陆胜文刻完，还得意洋洋地跟他说：“这样就算毕业了，你也忘不了我。”

忘不了，怎么会忘。

李浩然的手指抚过那两个字，力道渐渐加重，指节泛白。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陆胜文的笑脸，是他在湖边红着眼眶质问他的模样，是他转身时决绝的背影。

那些鲜活的过往，像一把锋利的刀，一下下割着他的心脏。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像这教室里的时光，就像那个笑容灿烂的少年，就像他们曾经义无反顾的爱情。

窗外的月光，渐渐淡了下去，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新的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只是这新的一天里，再也没有他和陆胜文的并肩而行。

教室里的寂静，被一声压抑的叹息打破。李浩然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颤抖着，月光落在他的背上，勾勒出一道孤寂的轮廓。而那间黑沉沉的屋子里，陆胜文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他瘫倒在床上，看着床单上那片像玫瑰一样的血迹，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波澜。

两个隔着遥遥距离的人，在黎明将至的时刻，被同一道名为“遗憾”的枷锁，牢牢困住，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