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后大典上的摆烂发言

楚念安和楚念禾满周岁那天，楚煜下了道震动朝野的圣旨——册立娴贵妃苏娴为后。这道旨意像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消息一出，朝堂炸开了锅，跟开了锅的粥似的，沸沸扬扬。

“陛下三思！苏贵妃虽诞下龙凤胎，但出身寒微，早年还种土豆、用苍耳粉弄人，这般行径，恐难母仪天下！”吏部尚书跪在殿上，老泪纵横，仿佛天要塌了。

“是啊陛下！自古皇后需德容兼备，苏贵妃……性子太过跳脱，一点都不稳重，怕是镇不住后宫！”礼部尚书赶紧附议，手里还攥着本《礼记》，恨不得拿古礼砸醒楚煜，让他别犯糊涂。

楚煜坐在龙椅上，手指敲着扶手，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出身寒微？她靠自己从静云院走到沁芳宫，一步一个脚印，比那些靠家世的更有风骨，硬气得多。种土豆怎么了？当年瘟疫，她用那些草木法子救了半宫的人，有功无过；用苍耳粉？那是护自己人，有错吗？”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百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寒冬里的风：“朕的皇后，朕自己定。她若镇不住后宫，朕来镇；她若不合你们的‘德容兼备’，那也无妨，朕的江山，朕的规矩，不必你们指手画脚。”

这话掷地有声，跟敲在铁板上似的，百官再不敢言，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楚煜要的从不是“母仪天下”的傀儡，而是能与他并肩、让他心安的苏娴，是那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她。

封后大典定在三月初三，正是草长莺飞、桃花盛开的时节。

苏娴穿着十二章纹的皇后朝服，头戴九凤朝阳钗，被春桃小心翼翼地扶着，一步步走向太和殿。

朝服沉得像灌了铅，钗子压得她脖子发酸，她偷偷对楚煜挤眉弄眼，小声抱怨：“这衣服比怀双胞胎时还沉，早知道这么累，当初就不答应了，纯属给自己找罪受。”

楚煜忍着笑，用袖袍挡着，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宠溺：“忍忍，就一会儿，礼成了就带你去吃淑妃新做的桃花糕。”

大典按礼制进行，祭天、告祖、接受百官朝拜，一套流程走下来，繁复得让苏娴头晕脑胀，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直到最后一步，司仪官扯着嗓子唱喏：“请皇后娘娘训话！”

百官齐刷刷跪下，黑压压一片，等着听新后“贤德淑惠、辅佐君王”的套话，跟等着听戏似的。连太后都坐直了身子，以为苏娴会说些“协理六宫、不负圣恩”的体面话，撑撑场面。

苏娴深吸一口气，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突然觉得头皮发麻——比当年被迫侍寝写“免责条款”还紧张，心怦怦直跳。她攥了攥楚煜的手，楚煜回握她，给她递了个“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有朕在”的眼神，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于是，在庄严肃穆的太和殿上，新后苏娴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殿宇，像水滴落在平静的湖面：

“各位大人，各位姐妹。”她先朝百官拱了拱手，又朝后宫嫔妃点了点头，语气平直得像在跟街坊邻居说家常，“陛下非让我当这个皇后，我拗不过，就来了。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当皇后，就一个要求——别来烦我。”

殿内瞬间死寂，掉根针都能听见。

百官的脑袋埋得更低，肩膀却在微微发抖——是惊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太后手里的佛珠差点掉了，赶紧攥紧；淑妃在屏风后捂住嘴，憋笑憋得肩膀直颤，生怕笑出声来。

苏娴没管众人的反应，继续说，语气跟唠嗑似的：“后宫的事，有淑妃帮我盯着，她比我细心；前朝的事，那是陛下的活儿，我插不上手。你们有事，直接找陛下，别来沁芳宫找我，我怕麻烦。我呢，就想好好带娃，种种花，偶尔给陛下做碗薄荷茶，清静过日子。”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了句，语气里带点警告：“哦对了，谁要是像以前那样搞小动作，想害我或孩子，我虽然当皇后了，但苍耳粉、痒痒粉的方子还没丢，到时候可别怪我不客气，让你们尝尝滋味。”

说完，她朝众人福了福身，干脆利落：“话就这些，礼成了吧？”

整个太和殿，静得能听见香炉里香灰掉落的声音，连呼吸声都轻了。

楚煜看着苏娴坦荡又“摆烂”的样子，先是一愣，随即低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当着百官的面，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那支沉重的九凤钗都弄歪了些，满是纵容。

“你们都听见了？”楚煜扬声对百官说，语气里满是笑意。

“皇后身子弱，刚生了龙凤胎，经不起操劳，得好好歇着。以后后宫琐事，由淑妃协理；朝政上的事，你们直接递折子给朕，别去扰她清静。”

他替她圆场，把“摆烂发言”说成“身子弱”，既维护了苏娴的体面，又堵死了旁人想让她“鞠躬尽瘁”的心思，护得滴水不漏。

百官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磕头，声音洪亮：“臣等遵旨！皇后娘娘圣明！”

——管她圣明不圣明，陛下都这么说了，谁敢说不？小命还要不要了。

大典结束后，苏娴一回到沁芳宫就扒掉朝服，摘了凤钗，像卸了千斤重担，瘫在软榻上，长舒一口气：“可算完了！穿这衣服比种一亩土豆还累！腰酸背痛的！”

楚煜跟着进来，手里端着淑妃送来的桃花糕，笑着递给她：“刚当皇后就撂挑子，不怕史官骂你？说你不务正业。”

“骂就骂呗。”

苏娴拿起一块桃花糕塞进嘴里，含糊道，“我本来就不想当什么贤后，劳心劳力的。我就想当你的苏娴，小土豆和小薄荷的娘，简简单单的。”

楚煜在她身边坐下，擦掉她嘴角的糕屑，动作温柔：“在朕心里，你当不当贤后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愿意留在朕身边，当这个让朕心安的皇后，这就够了。”

他知道，她的“摆烂”不是真的懈怠，是不想被“皇后”的身份困住，不想变成第二个端庄到失去自我的前皇后，活得像个精致的木偶。她要的，从来只是简单的日子——有他，有孩子，有花草，无纷扰，就像普通人家那样。

而他，愿意给她这样的日子，给她撑起一片天。

窗外的桃花开得正好，粉嫩嫩的，风吹过，落了一地花瓣，像铺了层花毯。苏娴靠在楚煜怀里，吃着桃花糕，听着隔壁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奶声奶气的，突然觉得，当皇后好像也没那么难。

只要身边有他，只要没人来烦她，就好。

至于那些朝堂议论、后宫眼光？

随他们去吧，爱咋咋地。

她的皇后生涯，就从这句“别来烦我”开始，挺好，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