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云院的土豆地窖被打理得井井有条,连苏娴自己都觉得,再对着土豆琢磨新花样,怕是要把自己也种进土里当种薯了,到时候说不定能长出个“土豆仙”。
“姑娘,御花园的腊梅开了,雪后初霁,暗香浮动,枝头挂着残雪,最是好看,跟画儿里似的。”春桃在一旁说。
苏娴听得心动,竟破天荒地没往地窖钻。
“小翠,找了把小剪子,我要去剪几枝腊梅回来插瓶。”苏娴忙了一段时间土豆了,想给屋里添点“除了土豆之外的颜色”,省得别人以为她是土豆成精。
御花园的梅林果然热闹,三三两两的嫔妃结伴赏梅,衣香鬓影,笑语盈盈,比枝头的梅花还惹眼,跟开选美大会似的。
苏娴不擅长应酬,像只误入花丛的土豆,杵在那儿格格不入,找了处僻静的角落,正对着一枝含苞待放的腊梅琢磨怎么下手——是从根部剪还是从分叉剪,会不会剪疼了它,就跟给土豆苗掐尖似的讲究?
刚要下手,就听见身后有人轻笑:“剪那枝,花骨朵太多,养分不够,开不长久,跟你种土豆贪多结不大一个道理。”
苏娴回头,见楚煜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身披一件玄色斗篷,领口滚着白狐毛,衬得眉眼愈发清俊,像从画里走出来的,比梅枝还养眼。她手里的剪子差点掉在地上,磕巴道:“陛下怎么也在这儿?您也来……剪梅?还是来视察梅花长势?”
“刚从太后宫里出来,顺路。”
楚煜走到她身边,指着另一枝斜逸的梅枝,“这枝好,疏影横斜,留两三个花苞就行,剩下的剪了,反而开得旺,跟你给土豆疏叶一个道理,得舍得下手。”
苏娴依言剪下,果然觉得顺眼多了,枝桠疏密有致,像幅天然的画,比她种的土豆苗好看多了。她抱着花枝,有点手足无措——没了土豆当话题,她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死死攥着梅枝,跟攥着土豆苗似的,生怕它跑了。
楚煜却像看穿了她的心思,指着梅枝道:“你这静云院,总该添些花草,光有土豆、蒜苗,未免太素净,跟个农家菜园子似的,来人还以为进了庄稼地。”
“是……”
苏娴小声应着,“以前觉得花草娇气,水多了烂根,水少了枯蔫,不如土豆好养活,扔土里就能长,皮实。”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怎么又提土豆?跟土豆锁死了似的,话题离不开这俩字。
楚煜却没在意,反而道:“朕让人送几盆水仙过来,好养活,泡在水里就行,开花时也雅致,不用你天天翻土。你若喜欢,朕再让花匠来教你插花,别总把心思全放土豆上,换换脑子。”
苏娴眼睛亮了亮。
水仙她知道,球根泡在水里就能活,确实不娇气,跟“水培土豆”有点像,就是比土豆好看,开花还香。而且开花时香喷喷的,比土豆花那小白花精致多了,拿得出手。
“真的?不用太名贵的,普通水仙就行,太贵的我怕养死了心疼,跟摔了个金土豆似的。”
“你啊,总怕占了便宜,跟土豆似的,实诚得过分。”
楚煜失笑,“一盆水仙罢了,还能让你破产不成?就算养死了,朕再给你送,赔得起,朕的国库还没穷到连水仙都买不起。”
两人并肩走在梅林小径上,雪水融化的水珠从梅枝滴落,“嘀嗒”溅在青石上,晕开小小的湿痕,跟给石头盖章似的。苏娴抱着腊梅,楚煜偶尔指点她哪株是“朱砂梅”,哪株是“绿萼梅”,哪朵花开得最妙,竟也聊得投机,没了往日的拘谨,像俩逛公园的普通人。
回到静云院,苏娴立刻找了个青瓷瓶,把腊梅插进去,摆在窗台上。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映得花瓣半透明,金黄的花蕊看得清清楚楚,果然添了几分生气,屋里都香了不少,比土豆窖好闻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