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娴觉得，人生最可怕的事不是宫斗，不是刺客，而是楚煜让人送来的那块绿头牌——上面用朱砂写着“娴嫔”二字，明晃晃地躺在托盘里，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眼睛发花，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姑娘，陛下……陛下翻您的牌子了！”
春桃捧着托盘，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这可是头一回啊！天大的恩典，比中了彩票还稀罕！”
苏娴盯着那块牌子，感觉头皮发麻，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侍寝？
她一个连和人对视超过三秒都脸红到耳根的“社恐”，要和皇帝同床共枕？光是想想那画面，脚趾都能在鞋里抠出个静云院的缩小版，带地窖带暖房的那种。
“不行，我得准备准备。”
她猛地从软榻上弹起来，抓过纸笔就往桌上扑，跟要写遗书似的，“春桃，磨墨！秀禾，找块硬板纸来，要最硬的那种，能当盾牌用的！”
半个时辰后，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侍寝免责条款”新鲜出炉，用硬板纸裱得整整齐齐，活像块小门板，条款如下：
1. 睡前可聊天，但话题仅限“土豆种植技巧”“咸菜腌制秘方”“御膳房新菜式测评”，禁止聊宫斗、前朝、以及“你爱我吗”“我好看吗”等高危话题，违者罚吃三天没盐的土豆。
2. 共处期间，保持三尺安全距离，非必要不许动手动脚（包括摸头、碰脸、拉手等亲昵动作），必要情况需提前申请，经本人同意方可实施，申请书得写三份备份。
3. 子时前必须熄灯睡觉，各自盖被，互不打扰，打鼾者需自备耳塞（可向御膳房借棉花，概不提供定制款）。
4. 次日卯时准时起床，陛下回御书房，臣妾回静云院，不得拖延，更不得“留宿”搞特殊化，谁赖床谁负责给对方的土豆浇水。
最后，苏娴还在末尾加了行小字：“以上条款，双方需共同遵守，违约者罚抄《种土豆心得》十遍，字迹潦草加倍，且不许找人代笔。”
拿着这张“条款”，苏娴深吸一口气，像揣着生死状似的，跟着太监往养心殿走。
一路上，她把条款在心里默念了八遍，打定主意：就算楚煜发火，这规矩也得立住，不然往后侍寝怕是要变成“大型社死现场”，她宁愿去地窖睡土豆堆，至少土豆不会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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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内寝殿暖烘烘的，炭火烧得正旺。
楚煜正坐在窗边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书卷，眼底带着笑意：“来了？”
“来了。”
苏娴紧张得手心冒汗，把“条款”往他面前一递，跟递交国书似的，“陛下，您先看看这个，看完咱再聊，免得待会儿尴尬。”
楚煜挑眉接过，看清上面的字，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厉害，最后竟捂着肚子直不起腰：“苏娴……你这是……给朕立规矩？还带罚抄条款的？”
“不是立规矩，是‘免责条款’，保护双方权益，互惠互利。”
苏娴梗着脖子，一脸认真，“我社恐，哦不，我性子腼腆，不适应和人……和陛下靠太近。您看，遵守条款，大家都轻松，免得尴尬得用脚抠地板，抠坏了还得赔。”
楚煜看着她紧绷的脸和眼底的“求放过”，心里又气又笑。他原以为，她至少会有点期待，哪怕是紧张的期待，没成想她直接甩来一张“隔离清单”，连“打鼾自备耳塞”都写上了，这是把他当洪水猛兽，还是怕他晚上磨牙啃土豆？
“你就这么不想和朕待在一起？”他故意板起脸，把条款往桌上一拍，装作生气的样子，眉毛都拧成了疙瘩。
“不是不想，是……是怕失礼。”
苏娴赶紧解释，声音都带了点颤，“万一我睡觉打呼，或是说梦话喊‘土豆’，惊扰了陛下，那就不好了。”
楚煜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确实紧张得耳根发红，连手指都在抖，不像装的，心里的那点“被嫌弃”的别扭突然就散了。他拿起条款，在末尾龙飞凤舞签了个“准”字，递还给她：“行，依你。不过，违约罚抄《种土豆心得》，是不是太轻了？”
苏娴眼睛一亮，赶紧接过来，像拿到免死金牌，紧紧攥在手里：“不轻了！那心得密密麻麻好几页呢！抄十遍手都要断了，种土豆至少能锻炼身体，还能收获土豆，划算！”
见她如蒙大赦的样子，楚煜摇摇头，指了指桌上的点心：“先吃点东西，御膳房做了莲子羹，安神的，省得你晚上睡不着，又琢磨着给朕订新条款，到时候条款比奏折还厚。”
两人相对而坐，果然按条款“保持三尺距离”，中间能再塞下一个小禄子，还能让他转个身。
苏娴小口喝着莲子羹，楚煜则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她地窖里的土豆有没有发芽，暖房的蒜苗够不够炒鸡蛋，气氛竟意外地不尴尬，像两个老农在聊收成，亲切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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