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刀鸣深院,驰援星驰
沈府落月院,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
幽影死士静静合围院墙,没有呐喊,没有叫嚣,只有衣料擦过夜风的微响,像一群蛰伏于黑暗里的鬼魅。那缕无形的蚀筋迷毒,顺着晚风四处弥漫,院中几名柳家暗卫已经脚步虚浮,握刀的手臂微微发颤。
柳烬沉声低喝,抬手掷出几包药粉在空中炸开,淡青色粉末四散开来,稍稍压制住弥漫的迷毒。
“守住廊阶!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小姐半步!”
刀刃出鞘的冷光划破夜幕,两方人马瞬间厮杀在一起。兵器相撞的脆响骤然炸开,零星血珠溅落在青石板上。这些幽影死士训练有素,不追求大肆屠戮,招招都在突破防线,目标自始至终只有沈翎月一人。
青禾吓得浑身发紧,紧紧攥着沈翎月的衣袖,身子止不住发抖。
“小姐……”
沈翎月伸手按住她的手背,神色冷静,不见半分慌乱。她立在廊檐之下,手里紧握着长公主赠予的白玉令牌,耳畔听着近处刀鸣,脑海里反复回荡顾渊在偏殿留下的三条线索。
年少罪身入宫,精通百毒,清洗柳沈两府旧人。
幕后之人依旧藏在迷雾之后,不露真容。顾渊临到关头闭口不吐姓名,是畏惧对方手中的力量,还是心底尚且存有一丝别的顾忌,如今全然无从得知。
“他们要活捉我。”沈翎月低声开口,目光扫过厮杀的战场,“若是得手,我便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所有陈年旧案都会随之埋入黄土。”
苏愈背身护在她身侧,药囊已经打开,指尖扣着数枚淬了麻药的银针:“小姐,实在挡不住,我便用银针逼退来人,我们往后院密道撤离。只是密道出口偏僻,出去之后吉凶难料。”
厮杀越发激烈,柳家的护卫不断有人负伤倒下,包围圈被一点点向内压缩。死士如同附骨之疽,一波退去,又有新的黑影翻过院墙补上空缺。
皇宫的方向,马蹄声冲破长夜。
萧君屹策马狂奔,黑衣被夜风猎猎吹起,身后跟着数十名镇抚司精锐骑兵。他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顾渊吐出的线索盘旋在脑海,他不敢想象晚一步会面对怎样的结局。
“再快!”
他低喝一声,胯下骏马四蹄翻飞,沿着长街向着沈府疾驰。
皇宫偏殿之内,只剩下圣上与长公主萧明澜。
顾渊被禁军看守跪在地上,垂着头,任凭圣上再三追问,也绝不肯吐出幕后主使的名字,只反复重复那三句模糊线索。
“不是老臣不愿说。”顾渊声音疲惫,眼底带着一丝晦暗的怜悯,“说出那个名字,牵动的是旧朝遗留的根脉,会掀起难以收拾的大乱。陛下,证据尚不全,贸然动手,恐祸及朝野。”
圣上双拳紧握,胸中怒火与疑虑交织。顾渊罪证确凿,可他抛出的谜团更大,若是仅凭几句口供便搅动后宫,稍有差池,便会落得动摇朝局的骂名。
萧明澜站在一旁,神色沉静,指尖轻轻摩挲袖中一枚陈旧的旧玉佩,似乎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旧事。
“你是在护她,还是在怕她?”萧明澜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精准戳破顾渊的心思。
顾渊肩膀微微一颤,却始终闭口不答。
“传下命令。”萧明澜转头看向一旁内侍,语调平稳,“抽调一部分宫内禁军,悄悄赶往沈府外围,在外围布防,只做接应,不要贸然闯入。一切,等靖王的消息。”
内侍领命退下。
圣上眉头紧锁:“皇姐,你心中,已经猜到是谁了?”
萧明澜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幕,月光被乌云遮蔽,什么也看不清。
“有几分猜测,却没有实据。”她淡淡说道,“顾渊有所顾忌,证明那人手里握着足以撼动朝堂的筹码。在没有拿到铁板钉钉的证据之前,不可打草惊蛇。今夜只当不知,静待风波。”
与此同时,沈府落月院的防线已经岌岌可危。
数名死士冲破护卫阻拦,距离廊下不过数步之遥,冰冷的刀锋反射着冷冽月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府门外骤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与兵器呵斥之声。
“靖王驾到!镇抚司,围院!”
玄色身影翻身下马,长剑出鞘,破开夜色。
萧君屹来了。
他目光第一时间穿透纷乱战团,落在廊檐下安然伫立的沈翎月身上,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算稍稍落地。可看见遍地负伤护卫,以及步步紧逼的黑衣死士,眸底瞬间翻涌起刺骨戾气。
“全部拿下,留活口!”
镇抚司铁骑涌入院落,刀光浩荡,瞬间扭转战局。幽影死士见大势已去,知道活捉沈翎月的任务已然失败。余下的数人对视一眼,竟毫不犹豫,纷纷咬碎口中藏着的毒囊。
几声闷响,黑衣躯体接连倒地,转瞬便没了气息。
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萧君屹快步穿过满地狼藉,走到沈翎月面前。方才一路奔袭带来的风尘还沾在衣袍,他顾不上擦拭,目光仔细打量她周身,确认她没有受伤,紧绷的下颌才缓缓放松。
“没事就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沈翎月望着他,夜风拂动她的鬓发:“来的刚刚好。可惜,全部自尽,没有留下人证。”
柳烬蹲下身,掀开其中一具死士的面罩,面容普通,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辨识身份的纹饰记号。来人行事周密,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痕迹。
线索,再一次断在了眼前。
萧君屹垂眸看着地上的尸体,眉头紧拧。
“人证虽无,但绝非全无痕迹。”他缓缓开口,“能调动这般品级的死士,还能避开层层监视,必然身居极高位置。顾渊守口如瓶,所有真相,只能从他身上慢慢撬开。”
乌云缓缓移动,一缕月光洒落庭院,照在满地血迹之上。
幕后之人依旧隐于重重帷幕之后,未曾显露分毫。今夜这场刺杀,只是一个警告。
他们已经清楚,对方为了掩盖秘密,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萧君屹侧过身,将沈翎月半护在身后,望向皇宫的方向。
“回府审问顾渊,细细梳理所有线索。”他沉声道,“不管那人藏得有多深,我们一点一点,把他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