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翎月回落月院时,袖中还藏着那片沾了慢心草粉末的梅花酥。青禾见她一身寒气,忙上前替她解下披风,又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姜枣茶。
“小姐,方才二房那边的小丫鬟来探过两次,想瞧您是不是用了那梅花酥。”青禾低声禀报,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愤,“分明是不安好心,还装得那般体贴。”
沈翎月呷了一口姜枣茶,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开来,她将那片梅花酥放在白瓷碟中,眸光冷冽:“急什么,好戏才刚刚开始。去把张嬷嬷叫来,再取一张干净的宣纸来。”
张嬷嬷是自幼跟在原主身边的老人,从沈翎月蹒跚学步到及笄之年,一路护着她长大,最是稳妥可靠。她进来时,见碟中那点酥饼,又瞧了瞧沈翎月的神色,便知有事要吩咐,垂首静立一旁。
“嬷嬷瞧瞧这个。”沈翎月将瓷碟推过去,“可认得上面的粉末?”
张嬷嬷凑近细看,指尖轻轻捻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倏然一变,声音都带着颤:“这是……慢心草?!小姐,这东西怎会沾在酥饼上?前几日才在您的汤药里发现过这毒物,她们竟还敢用同样的东西来害您!”她跟着原主母亲学过几年药理,对这南疆毒物的气息再熟悉不过,前番原主汤药里被掺了这东西,还是她连夜察觉,才没让原主遭了大罪。
“是二房的沈清瑶,亲手送来的。”沈翎月声音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王氏教女有方,倒是把这些阴私算计,刻进了骨子里。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竟还敢用这慢心草来算计我。”
张嬷嬷气得浑身发抖,想起前几日查汤药时的惊心,眼眶都红了:“这对母女,真是狼心狗肺!小姐,咱们绝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些年她们暗地里做的龌龊事,老奴都记着呢!尤其是这慢心草,她们竟还敢再用第二次!”
“自然不会。”沈翎月将宣纸铺在桌上,提笔蘸了墨,“嬷嬷且将这慢心草的来历、药性,还有之前王氏在汤药里掺这毒物、如今又教唆沈清瑶下在梅花酥里的事,一一写下来。记住,要字字属实,半点掺不得假。” 她穿越过来半年,靠着张嬷嬷口中的旧事,才拼凑清原主短短十几年的委屈,这笔账,总得明明白白地算。
张嬷嬷领命,接过纸笔,伏案疾书。她跟随沈翎月多年,王氏的那些龌龊事,她看得一清二楚,写起来毫不费力,每一笔落下,都带着对故主的愧疚和对王氏的愤恨,尤其是将两次下毒的经过写得详尽分明。
待张嬷嬷写完,沈翎月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将宣纸折好,塞进袖中。她抬眸看向青禾:“去前院打听一下,父亲此刻在哪里。”
青禾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回来禀报:“小姐,老爷正在书房和账房先生对账呢。”
“正好。”沈翎月起身,理了理衣襟,“备些热茶,随我去书房一趟。”
她带着青禾和张嬷嬷,径直往沈从安的书房而去。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沈从安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悦:“这二房的账目,怎的这般混乱?”
沈翎月停下脚步,扬声道:“女儿翎月,求见父亲。”
书房的门被打开,沈从安见是她,眉头微蹙:“何事?”
“女儿有要事禀报,事关二房,事关……女儿的性命。”沈翎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沈从安心中一凛,忙让她进来:“进来说。”
账房先生识趣地告退,书房内只剩下父女二人,还有侍立一旁的张嬷嬷。
沈翎月将那碟梅花酥放在桌上,又取出袖中的宣纸,递了过去:“父亲请看。这是女儿方才从沈清瑶送来的梅花酥里发现的慢心草,嬷嬷已经将王氏两次用这毒物害我的经过,都写在纸上了。”
沈从安先拿起那片酥饼,见上面的翠色粉末,又接过宣纸细看。越看,他的脸色越沉,到最后,已是铁青一片,握着宣纸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岂有此理!”沈从安猛地一拍桌案,茶杯震得哐当作响,“王氏好大的胆子!慢心草是南疆毒物,她竟一而再,再而三地用来害我的女儿!”
他抬眼看向沈翎月,目光中满是痛惜与震怒:“月儿,委屈你了。”
沈翎月垂眸,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字字清晰:“女儿不委屈。只是女儿不明白,母亲为何如此容不下我?我虽是嫡女,却从未想过与清瑶妹妹争什么。可她……竟一次又一次想置我于死地。” 这话半是说给沈从安听,半是替原主道出那咽不下的委屈。
张嬷嬷适时上前,跪地叩首,声音铿锵有力:“老爷,王氏心肠歹毒,绝非善类!前几日才在小姐的汤药里掺了慢心草,害得小姐头晕乏力,险些出事,老奴拼死才查了出来!如今竟还不知收敛,教唆二小姐用同样的法子,把慢心草下在梅花酥里!若今日小姐真的吃了这酥饼,后果不堪设想啊!”
沈从安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他在书房里踱来踱去,脚步沉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丫鬟的通传声:“老爷,二夫人带着二小姐求见。”
沈翎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了。
沈清瑶定是回去告了状,王氏这是带着女儿,来恶人先告状了。
“让她们进来!”沈从安的声音,冷得像冰。
王氏和沈清瑶一进书房,便扑通跪倒在地。沈清瑶哭得梨花带雨:“父亲,女儿知错了!女儿不该听母亲的话,给姐姐送梅花酥……可女儿也是被逼的啊!”
王氏脸色惨白,却还强撑着辩解:“老爷,妾身冤枉!是翎月她故意刁难清瑶,这一切都是她的算计!”
“算计?”沈翎月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母亲说我算计?那这慢心草,也是我逼你拿出来的?前番下在汤药里,此番下在梅花酥里,两次用同样的毒物害我,也是我自己的算计不成?”
她转头看向沈从安,声音清亮:“父亲,女儿这里还有一物,能证明母亲所言非虚。”
说罢,她示意青禾上前,递上一个小瓷瓶。
“这是女儿从母亲的妆奁里找到的,里面装的,正是慢心草粉末。”沈翎月的声音,掷地有声,“母亲还有何话可说?”
王氏看着那瓷瓶,脸色瞬间血色尽褪,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沈从安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心胆俱裂。他指着王氏,气得浑身发抖,半晌才挤出一句话:“王氏!你……你给我滚去佛堂!终身禁足!没有我的命令,永世不得出来!”
又看向哭得撕心裂肺的沈清瑶,沈从安的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沈清瑶,罚抄《女诫》三百遍,禁足落梅苑一年!往后再敢生事,便将你送去家庙,永世不得回京!”
王氏和沈清瑶面如死灰,瘫在地上,连哭都忘了。
沈翎月站在一旁,看着她们的下场,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这一世,她不会再任人宰割。
那些欠了她的,欠了原主的,她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书房外的雪,依旧下得紧。
却有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落在了沈翎月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