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江水,如狰狞的猛兽,疯狂地灌入云清霜的鼻腔,那一刻,她满心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了。
她奋力蹬水,可那沉重的衣衫却好似铅块一般,无情地拖拽着她不断下沉。就在意识渐渐模糊之时,一只手陡然抓住了她的手腕——那触感,冰凉如玉,在湍急的江水中稳若磐石,给了她一丝生的希望。
“呼吸!”
慕容宇的声音,穿透层层水波,清晰地传进她耳中。紧接着,云清霜猛地被提出水面,她大口大口地咳出江水。月光洒下,慕容宇那张苍白的脸近在咫尺,眉间一道金色纹路若隐若现,仿佛带着神秘而强大的力量。
“抓紧我。”
慕容宇将云清霜的手绕到自己颈后,另一只手奋力划水,朝着岸边游去。不远处,白浅雪正拽着昏迷的明翊的衣领,狗刨式地扑腾着。
云清霜的指尖触碰到慕容宇后背黏腻的液体,那是鲜血。她心中一惊,知道他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
“你的伤——”
“别说话,省点力气。”慕容宇打断了她。
终于,四人如搁浅的鱼一般,瘫倒在铺满鹅卵石的滩上。云清霜强撑着身子爬起来,第一时间便去查看慕容宇的伤势。
黑袍被江水浸透,颜色愈发深沉。云清霜轻轻撕开布料,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刚才为救她所受的伤,只差一寸便会伤及心脉,情况危急万分。
“需要立刻清创。”云清霜迅速解下腰间锦囊,暗自庆幸防水油纸包着的药材还算完好,她转头喊道:“小雪,生火。”接着又看向明翊:“这位前辈,能帮忙找些干净树枝吗?”
“他叫明翊。”慕容宇虚弱的补充道。
黑衣剑客捂着渗血的肩膀,默默点头。可临走前,他却突然单膝跪地,语气坚定:“属下参见玄霄帝君。”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慕容宇眉间尚未褪去的金纹。
云清霜听到“帝君”二字,虽然面上极力保持镇定,但手还是忍不住微微一颤。
慕容宇缓缓闭上双眼,眉间的金纹渐渐隐去:“不必多礼,现在不是时候。”
“可您的仙印——?”
“仙印被天帝所封,如今十不存一。”
明翊记得上次见他时,仙印还算完好,可如今竟已十不存一,他在心底暗暗记下天帝这笔仇。
慕容宇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唇角溢出金色血丝。云清霜来不及再次震惊他帝君的身份,立刻按住他的手腕把脉。指尖下的脉搏紊乱得如同沸水翻滚,与医书上记载的“仙力反噬”症状丝毫不差。
“需要立即……”她话还没说完,怀中的寒霜剑突然发出尖锐的鸣响。
明翊瞬间拔剑,挡在众人前面,警惕地环顾四周:“是他们追来了吗?”
“不。”慕容宇撑着坐起来,紧紧盯着泛起涟漪的江面,神色凝重,“幽冥江在预警。”
只见水面下隐约有红光流动,仿佛无数血丝在水中肆意舒展。白浅雪吓得倒退两步:“传说幽冥江底镇压着上古凶物……”
“是血煞之气。”慕容宇眉心的金纹突然大放光芒,“有人动了江底封印!”
慕容宇脑海中突然闪过曾在仙界藏书阁看到的一页文字:
『幽冥江底,匿藏凶物。唯有召唤者以自身精血为引,方能唤醒,一旦出世,威力绝伦。』
他脱口而出:“青冥在用自身精血唤醒凶物!”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猜测,远处江心突然炸起冲天水柱。来的不是追兵,却比追兵更加可怕——整条幽冥江开始剧烈沸腾!
“上山!”慕容宇强撑着站起身,却因仙力紊乱,双腿一软,再次跌倒。云清霜想都没想,立刻架起他:“小雪扶明前辈,跟我来!”
四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山林。身后江水咆哮如雷,隐约可见血色雾气正在缓缓凝结成某种庞然大物的轮廓。
“去那个山洞。”慕容宇指向半山腰,“岩壁上有符纹……是古仙封印。”
洞内潮湿阴冷,岩壁上果然刻满了散发着微光的银色符文。云清霜刚把慕容宇扶到墙边坐下,就见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按在洞壁上。刹那间,符文光芒大盛,洞口形成一层半透明的光幕。
“暂时安全了。”慕容宇气息紊乱,声音虚弱,“但这光幕撑不了多久……”
明翊单膝跪地:“属下愿去加固封印!”
“你不通符咒。”慕容宇摇头,突然转头看向云清霜,目光中带着一丝急切,“你师承何派?”
“青岚宗,但……”云清霜顿了顿,“我幼时跟师叔学过些符咒之术。”
慕容宇眼睛一亮:“可识得‘七星镇煞符’?”
云清霜点了点头,那正是师叔逼着她苦练三年的保命符箓。慕容宇立刻以指代笔,在地上画出一幅复杂的阵图:“需要你引血为墨,在此处重绘此阵。”
当云清霜咬破指尖时,白浅雪忍不住惊呼:“霜儿不可!凡人精血……”
“无妨。”云清霜已然开始沿着阵图勾勒。奇怪的是,血液触及地面的瞬间,竟泛起金光,与岩壁上的符文交相辉映,仿佛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相互呼应。
慕容宇注视着她的侧脸,心中疑惑顿生:“你师叔究竟是谁?”
“大家都叫他鬼手医仙。”云清霜专注于绘阵,并未留意慕容宇眼中闪过的异色。
阵成的刹那,整座山洞剧烈震动起来。洞外传来一声不甘的嘶吼,血色雾气被银光一寸寸逼退。云清霜突然眼前一黑——失血过多的身体,终于到达了极限。
“云姑娘!”慕容宇赶忙接住她软倒的身子,可触到她皮肤的瞬间,他突然怔住。这个看似普通的凡人女子,经脉中竟有一丝极淡的仙灵之气!
深夜,云清霜在篝火的噼啪声中悠悠转醒。洞口的封印光幕依然稳固,白浅雪和明翊已在角落沉沉睡去。而慕容宇正坐在岩壁前,盯着一块轮盘,陷入沉思。
“这是什么?”云清霜轻轻走到他身边,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一块轮盘而已,感觉怎么样?”他收起轮盘,却并未转头看向她。
云清霜活动了下包扎好的手指:“我没事。你的伤……”
“暂时压制住了。”慕容宇转过头,月光透过光幕,在他脸上投下细碎银斑,宛如梦幻。“你救了我两次。”
云清霜连忙摇头:“若非帝君出手,我们早死在青冥……”
“叫我慕容宇。”他忽然靠近,冰凉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眉心,“你可知自己灵台有封印?”
云清霜一脸愕然。师叔确实常说她“灵台晦暗”,却从未提及过封印之事。
她反应过来后,说道:“我现在还不想深究此事,既然师叔不说,那必然有她的苦衷。”
慕容宇没有再说话,却见云清霜欲言又止,便先一步开口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你真的是魔族的奸细吗?”云清霜鼓起勇气问道。
“我若说是,你会现在就杀了我吗?”慕容宇反问道。
云清霜犹豫了半晌,缓缓摇了摇头:“你毕竟也救过我,而且你也是我的病人。”
慕容宇心中了然,微微一笑:“你先去睡吧。”
慕容宇既然这么说,她只好将寒霜剑抱在怀中,阖目假寐。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听见慕容宇极轻的叹息:
“原来是你……”
洞外,幽冥江重归平静,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