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喂猫

当我再次绕到教学楼后面那片废弃花圃时，天色已经擦黑。角落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路灯一点昏黄的光晕勉强透过来。我放轻脚步走过去，果然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在了。

他依旧是那个姿势，随意地蹲在阴影里。听到我的脚步声，他侧过头，昏暗中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和那双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

我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走过去，从书包侧袋里掏出那三包小鱼干，递到他面前。

他伸出手接过去。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我的手背，带着夜风的微凉，一触即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似乎微微顿了一下。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那包包装明显不同的进口小鱼干上停留了一瞬。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动作利落地撕开一包普通的小鱼干，倒进那个熟悉的塑料食盒里。几只早就等得焦急的小猫立刻围拢上来，埋头大嚼，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细微的咀嚼声在寂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咸腥的鱼干味道。

我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没有立刻离开。看着他沉默的、被夜色模糊了的侧影，看着他专注地将小鱼干碾碎的动作，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心底滋生。我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着蔫白菜叶的塑料袋，小心地打开，也学着江屿的样子，轻轻放在食盒旁边稍远一点的地方。

“给…给它们吃点蔬菜？”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在这片寂静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江屿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在黑暗中异常明亮的眼睛看向我，又扫了一眼地上那几片蔫巴巴的白菜叶子。那眼神里没有讥讽，没有惯常的冰冷审视，而是……一种纯粹的、带着点愕然的探究。像是看到了什么完全超出他理解范围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空气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小猫们满足的咀嚼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应，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却忽然有了动作。

他没有看我，只是从那个装着普通小鱼干的袋子里，又倒出了一小撮在食盒里，然后，极其自然地，将剩下的那大半包普通小鱼干和那包未开封的进口小鱼干，一起递还给我。

动作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愣住了，茫然地看着他递过来的东西，没有伸手去接。

他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臂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要碰到我的胳膊。

“拿着。”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比平时低沉一些，带着点催促的沙哑，“…喂猫的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