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起了风，带着潮湿的水汽拍打星象台的窗棂。梨绾儿被雨声惊醒时，正看见星澈站在窗边，玄色衣袍被风掀起一角，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星力光晕——他又在压制体内紊乱的气流。

梨绾儿又难受了？

她披衣起身，药箱就放在榻边，里面常备着安神的灵草。

星澈转过身，月光落在他眼底，能看见细碎的红丝

星澈一点星力冲撞，不碍事

他想说自己能稳住，却在她走近时，喉间溢出一声轻咳，指尖竟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梨绾儿没再说话，直接取出银针。银亮的针尖刺破他腕间的穴位时，他下意识地绷紧了手臂，却在她抬眼看过来时，慢慢放松了肌肉

星澈当年你为我试药，也是这样扎针的。那时你总说我怕疼，像个孩子。

梨绾儿星主如今也没好多少

梨绾儿捻动针尾，淡绿色的灵力顺着银针刺入，看着他眉心的褶皱渐渐舒展

梨绾儿推演星轨时怎么不想着疼？

他笑了笑，笑声里带着点虚弱的沙哑

星澈想着能让生灵殿避开灾祸，就不觉得疼了。

这句话让梨绾儿的动作顿了顿。她想起去年病害最严重时，生灵殿的灵植大片枯萎，是星穹塔传来的星图指引，让他们找到了抗病的秘草。那时她只当是星穹塔的例行相助，直到后来云渊才说，那份星图是星澈耗损一半修为推演出来的。

雨越下越大，敲得窗棂噼啪作响。梨绾儿收了针，刚要转身，却被星澈拉住了手。这一次他没松劲，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过来，带着星力特有的微烫。

星澈绾儿

他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

星澈那年桃花宴，你说想在星象台看一次流星雨，我还记得。

梨绾儿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年她六岁，总缠着他讲星象的故事，说生灵殿的夜空只有流萤，没有流星。他当时笑着答应，说等她十岁那年的桃花宴，就带她去星象台。可后来，他为了稳固星主的地位，忙着处理族内纷争，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梨绾儿都过去了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星澈没过去

星澈的目光很亮，像落满了星子，

星澈等我好了，我们去看流星雨，好不好？就我们两个，像当年说好的那样。

雨声突然变得很响，盖过了他后半句的声音。梨绾儿看着他眼底的期盼，像看见多年前那个在桃树下对她许诺的少年，心里那道结了痂的伤口，忽然有些发痒。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梨绾儿嗯

第二日清晨，雨停了。梨绾儿在药圃里发现了几株刚冒头的同心草芽，嫩绿色的叶片卷着，像握着拳头的小娃娃。她蹲下身浇水时，星澈端着两碗粥走过来，脚步比往日稳了许多。

星澈大长老说，这是用生灵殿药圃里的莲子熬的。

他把粥碗递过来

星澈你以前爱喝

瓷碗温热的触感传到掌心，梨绾儿低头舀了一勺，莲子的清甜在舌尖散开。她忽然想起，那时她刚来到星穹塔为星澈治疗时，他特意为她种过一池莲，是他从南境特意移栽的。后来他病了，那池莲也枯了。

梨绾儿药圃的草发芽了

她没提莲子，只是指了指泥土里的新绿。

星澈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眼里漾起笑意

星澈比我想象的快些

梨绾儿是雨水养的好

梨绾儿站起身，把空碗递给他

梨绾儿你的星力稳了不少，今日可以试试推演简单的星象了

星澈接过碗的手顿了顿，随即笑得像个得到允许的孩子

星澈好

星象台的星轨仪转动起来时，发出轻微的嗡鸣。梨绾儿坐在案前整理药草，听着他偶尔报出的星象方位，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像从前——他在推演星图，她在旁边侍弄灵草，只是那时的空气里，没有如今这般小心翼翼的试探。

傍晚时，大长老送来一封密函，说是北境的冰族异动，星轨出现了异常偏移。星澈看完函件，脸色沉了沉

星澈冰族的灵力与星力相冲，若是他们乱改星轨，恐怕会波及南境

梨绾儿的心提了起来

梨绾儿需要我回去看看吗

星澈不用

星澈按住她的肩，指尖的力道很稳

星澈我让人去南境加固结界，你留在这里，过两日和我一起去趟冰族

他看着她眼里的担忧，补充道，

星澈有我在，不会让南境和生灵殿有事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梨绾儿看着他转身去星象台的背影，看着他玄色衣袍在暮色里渐渐挺直，忽然觉得，或许有些承诺，就算迟到了许多年，也依然有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走到案前，拿起那支桃木簪。簪头的同心草在夕阳下泛着暖光，她犹豫了一下，终是抬手，将它轻轻插进了发间。

窗外的桃树上，昨夜被雨水打落的花瓣间，竟又冒出了几个小小的花苞。像在说，风雨过后，该来的，总会慢慢到来。

第二十七章:雨落星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