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绾儿蹲在药圃的石阶上,手里捏着片半透明的叶子。这是今早给七色花浇水时捡到的,叶脉里像藏着碎星,阳光照过时,会在地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光,像极了星澈给的那块月光石玉佩。她用指甲在叶梗上轻轻刻了个“澈”字,打算做成书签送他——星澈最近总说背书时找不到合适的东西夹书页。
石阶旁的桃树又结了小果子,青绿色的,像颗颗圆滚滚的珠子。梨绾儿想起上次星澈为了帮她够最高处的果子,差点从树杈上摔下来,。她踮脚摸了摸最矮的那颗果子,心想等它黄透了,一定要第一个摘给星澈。
正想着,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是药童的草鞋声,是星穹塔侍从特有的云纹靴踩在石板上的动静。梨绾儿下意识往桃树后躲了躲,看见两个侍从抬着个沉重的木箱子,正往生灵殿客院的方向走。箱子没盖严,露出里面的书脊,烫着银金色的字,看着就比星澈平时背的《星图初解》厚得多。
万能角色少主今日开始学《星辰诀》了?
路过药圃时,其中一个侍从压低声音问
万能角色是啊,塔主说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散漫,往后怕是连药圃的方向都少去了
脚步声渐远,梨绾儿捏着叶子的手指慢慢收紧,叶尖的锯齿硌得掌心有点痒。她记得星澈昨天还说,要把新学的星象图画给她看,画在药圃那面能显影的灵壁上。
她还是往客院去了。走到院门口,就看见爷爷为星澈请的先生站在廊下,手里拿着支银笔,正指着石桌上铺开的星图讲解着什么。星澈坐在矮凳上,背挺得笔直,平时总爱晃悠的腿规规矩矩地并着,手里的狼毫笔悬在宣纸上,墨滴在纸上晕开个小小的黑点。
听见脚步声,先生回头看了眼,目光在梨绾儿手里的叶子上顿了顿,才对星澈道
万能角色今天先到这吧,把方才讲的星位默写三遍
星澈立刻从凳上跳下来,跑过来拉住她的手腕,手心有点汗湿
星澈你等了很久吗
他的袖口沾着点墨渍,大概是练字时蹭到的
梨绾儿把叶子往他手里塞
梨绾儿给你的书签
星澈好看!
星澈举起来对着太阳看,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从屋里抱出块木牌
星澈这个给你
木牌是用星穹塔独有的沉香木做的,上面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名字,“星澈”和“绾儿”,中间画着株卷起来的痒痒草,草叶上还刻了个小小的勾——是他们拉钩的样子。边缘打磨得不够光滑,星澈的指尖被木刺扎出个小红点,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问
星澈像不像我们?
梨绾儿摸着木牌上的刻痕,突然想起早上听见的话,小声问
梨绾儿你以后……还能去药圃吗?
星澈当然能
星澈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说
星澈我跟先生求了,每天酉时之后都有空。我们还能去收痒痒草的花籽,我已经找药童要了装花籽的陶罐,比你的瓷瓶还大
他说着,从袖袋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陶罐,罐口用红绳系着,绳结打得歪歪扭扭。
梨绾儿笑起来,把陶罐塞进怀里,又把自己绣的同心草帕子拿出来
梨绾儿这个给你擦墨渍,省得先生总说你手脏
那天下午,梨绾儿特意在药圃等他。她搬了块青石板放在痒痒草旁边,上面摆着刚摘的糖浆果,还铺了层新鲜的青苔,怕果子放久了会蔫。风铃草在风里唱着歌,七色花的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层彩色的雪。
酉时的钟声从生灵殿的钟楼传来时,星澈没来。
戌时的灯亮起来时,药圃里只剩她一个人。
糖浆果的表皮渐渐失去了光泽,像被抽走了灵气。
快到亥时,药圃的藤蔓门突然被轻轻拨开,一个小侍从举着灯笼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张纸条
万能角色圣女,少主让我把这个给你
纸条是用星穹塔的云纹纸写的,上面只有四个字:“明日再约。”字迹比平时潦草得多,像是急急忙忙写的,纸角还沾着块墨渍,晕得像朵小小的乌云。
梨绾儿捏着纸条往回走,路过那片同心草时,突然停住了脚。上次她和星澈一起看时,还是两株紧紧挨着,叶片交缠在一起。可今晚借着月光一看,不知何时,其中一株的叶子已经发黄蜷曲,另一株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叶片上的露水像极了没忍住的眼泪。
她摸了摸手上的星流萤戒指,又摸了摸怀里的木牌,突然觉得,有些东西好像和痒痒草的叶子一样,就算没人碰,也会悄悄卷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