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主峰的摘星殿内,玄阳子指尖的传讯玉简骤然化为齑粉。元婴巅峰的威压如无形山峦压垮殿内陈设,梁柱在咯吱声中龟裂,地砖浮现蛛网般的裂痕——李乘风的战报,像根淬毒的针,刺破了他维持百年的平静。
“废物!”低喝如闷雷滚过,殿外巡逻的金鹰卫齐刷刷跪倒在地,头盔撞地的脆响连成一片。玄阳子缓步踱至殿中,黑袍下摆扫过李乘风颤抖的脊背,“三千金鹰卫,五个执法长老,竟拿不下一个连灵脉都快枯竭的破宗门?”
李乘风额头贴地,冷汗浸透衣襟。他能清晰感知到那股碾压性的灵力——元婴巅峰修士的灵压已能干涉天地法则,每一次呼吸都让他经脉如被蚁噬:“弟子无能……那万灵阵诡异非凡,能引动五行灵气流转,且苏师妹在阵前似有异动……”
“苏沐瑶?”玄阳子驻足,指尖悬在半空。百年前那个木灵根奇才临终托孤的画面闪过,他指节轻叩掌心,发出沉闷的回响,“此事稍后再查。但凌玄……”
话音未落,殿外云层突然翻涌,紫电如龙蛇穿梭。玄阳子的灵力无意识外泄,竟引动了天象异变——这就是元婴巅峰的恐怖,一念可撼风云。
“一个杂灵根,能让万灵阵运转自如,还能同时驾驭五行灵气……”他眼中闪过贪婪的红光,“身上定然藏着上古‘万灵源珠’的线索。传令,发布天罗令——取凌玄首级者,赏极品灵石百块,赐《青云剑诀》总纲!”
殿内死寂。连侍奉玄阳子千年的老仆都倒吸一口凉气——天罗令百年未动,而这次的悬赏竟恐怖至此。极品灵石足以让一个中等宗门崛起,《青云剑诀》总纲更是青云宗压箱底的秘宝,传闻藏着突破化神境的关键。
消息以摘星殿为圆心,三日间席卷玄洲大陆。凡有修士聚居之地,酒肆茶寮都在议论那个被元婴巅峰大能盯上的杂灵根修士。
碎石门内,刚修复好万灵阵阵眼的凌玄,正听倒戈的金鹰卫描述悬赏内容。那修士说到“元婴巅峰”四字时,牙齿都在打颤:“凌道友,快跑吧!玄阳子是活了五百年的老怪物,传闻他十年前就触摸到化神境门槛,一根手指就能碾碎我们整个万灵盟!”
凌玄摩挲着破妄剑的纹路,剑鞘因感应到他的灵力而温热。他望向雷虎,见这位素来刚猛的汉子也罕见地沉下脸。
“元婴巅峰……”雷虎喉结滚动,“那是能单掌拍碎百里山脉的存在。天罗令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拂去尘埃的动作。”
赵烈攥紧断刀,断臂处的伤口因激动而渗血:“要不我们分散突围?我带些人往南引开追兵,你们趁机往西……”
“走不掉的。”药老拄着拐杖进来,药篓里的隐息草叶片都在发颤,“元婴巅峰修士能在千里外锁定灵气波动,除非凌玄能碎丹重入轮回,否则就算躲进九幽深渊,玄阳子也能把他揪出来。”
凌玄沉默地走到演武场中央,破妄剑猛地刺入地面。五色灵气顺着剑身为引,在石板上勾勒出万灵阵的简化纹路。
“既然躲不掉,那就接招。”他抬头望向西方天际,那里的云层似乎还残留着玄阳子引动的紫电,“玄阳子想让天下人杀我,我就让天下人看看,杂灵根也能站着活下去。”
他转身面对三十余名倒戈的金鹰卫,他们中有曾被青云宗灭门的幸存者,有被药物控制的散修,甚至还有两个刚及弱冠的药童。
“你们若想走,我不拦着。”凌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但留下来的,从今日起就是‘灵盟’的人。我们不止为活命,更为让末法时代的修士,不再被大宗门当成垫脚石!”
刀疤修士第一个拔剑:“我这条命是凌道友救的!就算玄阳子亲自来,我也陪他拼了!”
“碎石门上下,加入灵盟!”雷虎的厚背刀重重顿地,火星溅起三尺高。
“黑风谷残余弟子,誓死追随!”赵烈的火焰掌在断臂处腾起,映红了半边天。
药老笑眯眯地将药篓往地上一放:“药园的灵植都通灵了,它们说也算一份。”
暮色中,演武场的呐喊声震落崖边古松的残雪。凌玄望着这些灵力驳杂、修为悬殊的盟友,忽然明白万灵阵的真谛——所谓万灵,从来不是指灵气的纯粹,而是人心的汇聚。
第一波来犯者在五日后抵达。不是散修匪类,而是南疆“万蛊教”的长老,带着百余名筑基期蛊师。她显然认为这是讨好元婴大能的绝佳机会。
“凌玄,束手就擒吧。”圣女玉指轻弹,十数条金蚕蛊在半空织成光网,“玄阳子大人说了,留你全尸。”
回应她的是一道五色剑气。破妄剑划出的弧线如同彩虹,剑气过处,金蚕蛊尽数化为飞灰。
“灵盟凌玄在此。”凌玄的声音透过灵气传遍山谷,“凡为天罗令而来者,不死不休!”
雷虎的裂石掌配合土行灵气,将蛊师布下的毒瘴震散;赵烈的火焰掌借风势燎原,烧得蛊虫无处遁形;那些曾是金鹰卫的修士,则用青云宗的阵法反过来困住了蛊师——他们最清楚宗门制式阵法的弱点。
半个时辰后,长老被擒。当她看到那些被蛊虫控制的凡人时,终于明白自己追随的是怎样的恶魔。
七日后,真正的风暴降临。
来者是北境“冰原宫”的宫主,一位活了三百年的金丹境巅峰修士。他没有贸然进攻,而是在山门外布下“冰封千里”大阵,试图用极寒灵气冻结万灵阵的灵脉流转。
“凌小子,出来受死!”冰原宫主的声音裹挟着冰碴,落在光幕上凝结成霜,“玄阳子大人许诺,只要我拿下你,就赐我突破元婴的‘化婴丹’!”
山门外,被冻成冰雕的凡人修士面容狰狞,显然是被强行当作阵眼祭品。
雷虎按捺不住怒火:“这老东西丧心病狂!我去劈了他的大阵!”
“等等。”凌玄望着阵法西北角,那里的冰层泛着异样的蓝光,“冰阵的核心在‘聚灵冰晶’,赵烈带火属性修士从断云崖绕后,用火焰掌引爆冰晶;雷虎引动土行灵气制造地震,干扰他的灵力运转;我去救人。”
“你一个人?”赵烈急道,“冰原宫主的‘玄冰真气’能冻住金丹修士的灵力!”
凌玄从怀中掏出药老炼制的“融冰丹”:“药老早有准备。”
三更时分,行动开始。
雷虎引动的地震让冰封大阵剧烈震颤,冰原宫主果然将主力调去加固阵眼。赵烈带着刀疤修士等人,借夜色从断云崖突袭——那里的防御比预想中薄弱,显然老宫主没把这个“杂灵根领衔的破联盟”放在眼里。
凌玄服下融冰丹,身形如鬼魅潜入冰阵。冰原宫的玄冰真气虽霸道,却被他体内流转的五行灵气克制——火行化冰,木行生暖,水行导寒,金行破坚,土行承力,五种灵气形成完美循环。
他指尖划过冰雕,被冻结的凡人渐渐苏醒。就在最后一人即将被护送回阵内时,冰原宫主怒吼着冲来:“小杂碎敢坏我好事!”
玄冰真气化作万道冰棱,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成灰。凌玄转身拔剑,破妄剑的五色剑气如朝阳破晓,将冰棱尽数消融。
“不可能!”老宫主满脸难以置信,“你的杂灵根怎么可能克制我的玄冰真气?”
“因为你的道,是掠夺。”凌玄的剑招愈发圆融,五行灵气如同四季轮转,生生不息,“而我的道,是共生。”
此时,赵烈已引爆聚灵冰晶,冰封大阵轰然崩塌。雷虎带着弟子们冲杀过来,与凌玄形成夹击之势。
冰原宫主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却被破妄剑的剑气锁定。凌玄手腕翻转,剑招化作“归尘”式——五色灵气如温柔的浪涛,将老宫主的灵力牢牢锁住。
“留活口。”凌玄道,“他知道北境被青云宗压迫的宗门名单。”
冰原宫主被擒的消息,如惊雷炸响在玄洲大陆。人们这才惊觉,这个被元婴巅峰大能追杀的杂灵根修士,不仅没死,反而聚拢起一股足以撼动青云宗的力量。
越来越多被青云宗欺压的小宗门秘密派来使者,有的送来灵石丹药,有的愿遣弟子助战。连一些隐世的老修士都开始关注这场看似螳臂当车的抗争。
药老给凌玄诊脉时,笑眯眯道:“老雷说你接不住他三招裂石掌,我看啊,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接玄阳子一招了。”
凌玄望着演武场上刻苦修炼的众人,破妄剑在手中轻鸣。他能感觉到,远方摘星殿的那道目光,正变得越来越冰冷。
摘星殿内,玄阳子将冰原宫的战报捏碎。元婴巅峰的威压让殿内凝结出冰碴,他望着黑风山脉的方向,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有点意思。那就让你看看,蝼蚁与巨龙的差距。”
他指尖划过虚空,一道传讯符化作流光射向远方——那是给青云宗十二位执法长老的召集令。
山雨欲来,风满楼。
凌玄站在万灵阵光幕前,望着天际渐浓的乌云。他知道,真正的决战近了。但他握紧破妄剑的手稳如磐石——身后是越来越多的盟友,脚下是运转不息的阵法,手中是能斩破虚妄的长剑。
杂灵根的抗争,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战斗。而元婴巅峰又如何?末法时代的天,早该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