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玄将“万灵心剑”融会贯通的第三日,黑风山脉的雾气尚未散尽,碎石门的瞭望塔就传来急促的钟声——三短一长,是遭遇强敌入侵的信号。
雷虎提着厚背刀冲出内门时,演武场上已集结了数十名弟子。负责瞭望的外门弟子面色惨白地指着西方:“是黑风谷!赵烈带着人,就在山门十里外的断魂崖!”
石猛握紧刀柄,怒声道:“他们还敢来?上次被我们打退,难不成忘了疼?”
“不对劲。”凌玄望着西方天际,那里的雾气泛着淡淡的猩红,“黑风谷若要复仇,绝不会敲锣打鼓地等在断魂崖。”
话音未落,药老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药箱匆匆赶来,脸色凝重:“是‘血雾瘴’!黑风谷的人在断魂崖点燃了血雾瘴,那东西能污染灵脉,再这么烧下去,咱们后山的灵泉就要废了!”
雷虎脸色骤变。碎石门之所以能在黑风山脉立足,全靠后山那眼灵泉——虽灵气稀薄,却能滋养药园的灵草,是宗门的根基。他当机立断:“石猛带二十人守山门,凌玄跟我来!”
凌玄跟上雷虎的脚步,破妄剑在鞘中隐隐震动。他想起三日前与赵烈交手时,对方虽暴躁却非奸邪之辈,为何会用如此阴毒的手段?
断魂崖上,腥甜的雾气弥漫在山谷间。赵烈背对着他们站在崖边,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脚下的石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汁液——正是血雾瘴的源头,用数百种毒草混合修士精血炼制的邪物。
“赵烈!你想干什么?”雷虎怒喝一声,厚背刀遥指对方,“真要撕破脸,我碎石门奉陪到底!”
赵烈缓缓转身,脸上竟带着一丝疲惫:“雷虎,我不是来打架的。”他指着身后的血雾瘴,“这东西不是我放的,是谷里的长老瞒着我弄的。”
“放屁!”石猛的堂弟石勇忍不住骂道,“除了你们黑风谷,谁还会练这阴毒玩意儿?”
赵烈没有动怒,只是从怀中掏出块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个“叛”字:“三天前我回谷后,发现长老们私通青云宗,想用血雾瘴毁掉你们的灵泉,再嫁祸给我,好让青云宗吞并黑风谷。我不答应,他们就革了我的少主之位,还想取我性命。”
雷虎眉头紧锁,显然不信:“空口白牙,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有证据。”赵烈扔过来一个油纸包,“这里面是长老们与青云宗执事的密信,还有血雾瘴的解药配方。你们若不信,大可现在杀了我,但灵泉一旦被污染,整个黑风山脉的中小宗门都会被青云宗拿捏。”
凌玄捡起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几封信件,字迹潦草却透着诡异——信中提到“玄阳子谕”,要在月圆之夜借黑风谷之手毁掉碎石门,再以“平叛”为名接管黑风山脉的灵脉。
“是玄阳子。”凌玄指尖冰凉,“他不仅要吞并我们,连黑风谷也没打算放过。”
雷虎看完信件,脸色铁青。他与黑风谷斗了十几年,却没想到背后一直有青云宗的影子。他看向赵烈:“你想让我们怎么做?”
“合作。”赵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血雾瘴的源头在黑风谷的禁地,只有我能打开。今夜子时是月圆,若不毁掉源头,这雾会扩散到整个山脉。我需要你们帮我闯禁地,事成之后,黑风谷与碎石门永结盟好,共抗青云宗。”
雷虎沉默片刻,忽然看向凌玄:“你觉得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凌玄身上。这三日来,他以杂灵根创出“万灵心剑”,又在迷雾阵中力挽狂澜,早已赢得了弟子们的敬畏。
凌玄看着崖下翻滚的血雾,想起王伯王婆的死,想起青云宗的霸道。他握紧破妄剑:“信他一次。但我要跟你一起去。”
“好!”赵烈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有你这杂灵根高手在,胜算更大。”
雷虎点点头:“我带十人随你去黑风谷,石勇带剩下的人回山门,用解药配方净化灵泉。记住,守好山门,等我们回来。”
临行前,药老悄悄塞给凌玄一个小瓷瓶:“这里面是‘清心散’,能防血雾瘴的迷魂效果。还有,这是雷虎那老匹夫年轻时用的护心镜,你带上。”
凌玄接过瓷瓶和铜镜,镜面上刻着“碎石”二字,边缘已有些磨损,却沉甸甸的压手。他忽然明白,雷虎让他拿主意,不仅是信任,更是将宗门的未来交到了他手上。
黑风谷的禁地在主峰的背阴处,是个天然形成的溶洞。赵烈带着凌玄和雷虎等人从密道潜入,沿途的守卫竟比想象中少——显然是长老们没想到赵烈敢回来。
溶洞深处传来刺鼻的硫磺味,石壁上插着数根火把,照亮了中央那口沸腾的血池。池边站着三个黑袍人,为首的老者满脸褶皱,手中握着根蛇头拐杖,正是黑风谷的大长老。
“孽障,果然回来了。”大长老阴恻恻地笑,“还带了外人,是想亲手毁了黑风谷吗?”
“是你背叛了黑风谷!”赵烈怒吼一声,火焰掌猛地拍出,赤红色的火焰如同火龙般冲向血池。
大长老挥杖一挡,蛇头拐杖喷出一股黑气,竟将火焰生生吞噬:“冥顽不灵!今日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黑风谷秘术!”
他身后的两个黑袍人同时出手,无数黑色藤蔓从地底钻出,带着倒刺缠向众人——正是黑风谷的“鬼影藤”,能吸食修士的灵气。
“随波!”
凌玄拔剑出鞘,破妄剑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水行灵气顺着剑锋流淌,将缠向雷虎的藤蔓尽数引开。他身形如同流水般穿梭在藤蔓间,剑锋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切开障碍,既保护了同伴,又没浪费多余的力气。
雷虎看得咋舌。这“随波”式看似轻柔,却比裂石掌的刚猛更难对付——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燎原!”
凌玄突然变招,土、火、风三种灵气同时爆发。地面弹出的碎石被火焰包裹,借着风力化作漫天火雨,不仅烧毁了鬼影藤,还逼得黑袍人连连后退。
大长老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杂灵根?竟能同时操控三种灵气?有趣,有趣。”他拐杖一顿,血池中的血水突然暴涨,化作一只血色巨手抓向凌玄,“把他抓来,这等体质正好做血雾瘴的药引!”
“磐石!”
凌玄不退反进,破妄剑上泛起驳杂的灵光。他将所有灵气凝聚于剑锋,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简简单单的横劈——这一剑看似缓慢,却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气势,竟硬生生将血色巨手劈开一道缺口!
“不可能!”大长老失声惊呼。血雾瘴凝聚的巨手坚不可摧,就算是筑基期修士也未必能劈开,一个纳气境的杂灵根怎么可能做到?
雷虎抓住机会,厚背刀带着土黄色的灵光劈向血池:“裂石掌·崩山!”
“轰”的一声巨响,血池的边缘被劈出一道裂缝,血水顺着裂缝流淌,池中的沸腾之势明显减弱。
“找死!”大长老怒不可遏,拐杖直指雷虎,“给我死!”
就在这时,赵烈突然从怀中掏出个黑色瓷瓶,猛地砸向血池:“这是‘化血丹’,能中和血雾瘴!”
瓷瓶碎裂的瞬间,血池中的血水竟像遇到克星般凝固起来,原本猩红的颜色渐渐变得暗淡。大长老脸色惨白:“你……你竟偷了化血丹!”
“不止呢。”赵烈冷笑一声,打了个呼哨。溶洞外突然传来喊杀声,竟是他之前忠于他的部下赶来了。
大长老见势不妙,转身就想逃。凌玄岂能放过这个机会?他脚尖一点,身形如同鬼魅般追上,破妄剑顺着对方的拐杖游走,正是“随波”式的巧劲——
“噗嗤!”
剑锋精准地刺穿了大长老的手腕,蛇头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雷虎跟上一拳,直接将大长老打晕过去。
剩下的两个黑袍人见首领被擒,再也无心恋战,纷纷投降。
赵烈走到血池边,看着凝固的血水,长舒一口气:“结束了。”
凌玄收起破妄剑,剑身上的红光比来时更亮了些。他忽然明白药老的话——剑本无正邪,全看握剑人的心。赵烈的火焰掌虽烈,却能守护宗门;大长老的秘术虽阴,却只为一己私欲。
“走吧。”雷虎扛起昏迷的大长老,“该回去了。”
离开溶洞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赵烈站在谷口,望着黑风谷的方向,忽然对凌玄道:“等处理完谷里的事,我会亲自去碎石门拜访。”
凌玄点头:“我在碎石门等你。”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玄阳子的阴谋被挫败,青云宗绝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不再像从前那样迷茫——杂灵根的道或许艰难,却能兼容并蓄,团结所有可以团结的力量。
就像“万灵心剑”的最后一式“归尘”,看似归于平淡,却藏着生生不息的力量。
回到碎石门时,灵泉的血雾已被净化,药老正带着弟子们修补灵草园。雷虎将大长老和密信交给石勇看管,转身对凌玄道:“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碎石门的核心弟子。”
凌玄看着朝阳下的山门,破妄剑在鞘中轻鸣。他知道,属于他的挑战才刚刚开始,但他不再孤单。
因为他的剑,不仅为复仇而鸣,更为守护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