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黑风劫影

晨雾尚未散尽时，演武场的铜锣突然急促地敲响。

凌玄刚结束瀑布下的晨练，浑身水珠还未擦干，就听见雷虎的吼声穿透雾霭：“所有外门弟子集合！核心弟子带好家伙，跟我去前山！”

他心中一紧，快步奔向演武场。只见碎石门的弟子们已列队站好，人人面色凝重，核心弟子腰间的长剑都已出鞘，寒光在雾中闪烁。雷虎身披铁甲，手中厚背刀斜拖在地，刀柄上的红绸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张执事，说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雷虎看向跪在地上的灰袍执事，对方脸色惨白，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受了重伤。

“是……是黑风谷的人……”张执事咳着血，声音颤抖，“他们今早突袭了咱们的灵草园，王长老拼死抵抗，还是被他们抢走了三株‘血参’，还有……还有五个外门弟子被掳走了！”

“黑风谷？”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黑风谷与碎石门同处黑风山脉，却向来水火不容——前者是散修聚集的邪派势力，行事狠辣，专靠劫掠为生；后者虽弱小，却守着山脉中段最丰沃的灵草园，双方明争暗斗了数十年。

凌玄站在队列末尾，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破妄剑的剑柄。他想起王伯曾说过，黑风谷的少主赵烈是火灵根修士，性情暴戾，据说已突破筑基期，一手“黑风掌”能将人活活烧成焦炭。

“一群杂碎！”雷虎猛地将刀顿在地上，石屑飞溅，“真当我碎石门好欺负？！”他目光扫过众弟子，“核心弟子跟我去救人夺宝，外门弟子留守山门，由药老统领！”

“雷教头，我也想去。”凌玄突然开口。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石猛忍不住劝道：“凌玄，黑风谷的人都是亡命之徒，你才纳气境后期，去了也是送死。”

雷虎皱眉：“你留下。灵草园的防御阵法需要人手催动，你在瀑布下练出的掌力刚好能启动阵眼。”

“可是……”凌玄还想说什么，却被药老拉住。老药童对着他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别冲动。

雷虎不再多言，大手一挥：“核心弟子，跟我走！”三十余名核心弟子应声跟上，铁甲铿锵声渐远渐消，消失在晨雾笼罩的山道尽头。

演武场只剩下外门弟子和药老。药老咳嗽两声，沉声道：“都愣着干什么？跟我去灵草园！启动‘聚灵阵’，万一黑风谷有后招，也好有个防备！”

灵草园位于碎石门后山的谷地，四周环绕着丈许高的石墙，墙上刻满了模糊的符文——那是碎石门初代祖师设下的聚灵阵，能汇聚天地灵气滋养灵草，危急时也能化作防御屏障。但阵法的核心阵眼在园中心的凉亭下，需要至少三名纳气境修士同时注入灵力才能启动。

“凌玄，你力气大，去阵眼正中。”药老指着凉亭下的凹槽，“石猛，你带两个人守东角，我去西北角。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能停手，否则阵法失效，我们都得完蛋！”

凌玄依言走进凉亭，将手掌按在凹槽中的玉石上。冰凉的触感传来，玉石上的纹路竟与破妄剑鞘上的图案隐隐呼应。他深吸一口气，运转《万灵归一诀》，驳杂的灵气顺着掌心涌入玉石——

嗡！

玉石突然亮起淡绿色的光芒，传遍整个石墙。墙上的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流转着柔和的光晕，周围的灵气骤然变得浓郁起来，连空气都仿佛粘稠了几分。

“好小子，天赋不错！”药老在西北角喊道，声音里带着惊讶，“继续保持，别断了灵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渐渐升高，晨雾散去，露出晴朗的天空。可前山方向始终没有消息传来，连传讯的信鸽都没回来一只。凌玄的心越来越沉，他能感觉到石猛等人的灵力都有些紊乱，显然是开始力竭了。

“药老，雷教头他们会不会……”一个外门弟子忍不住问道，声音发颤。

“闭嘴！”药老怒喝，“好好催阵！雷虎那老匹夫命硬得很，没那么容易死！”

话虽如此，药老的声音却有些发虚。凌玄注意到，西北角的光芒已经黯淡了不少，显然老药童的灵力也快耗尽了。他咬了咬牙，将《万灵归一诀》催发到极致，不仅将自身灵气注入阵眼，还引导着阵法汇聚的天地灵气，分出一部分顺着石墙流转到东西两角——

石猛只觉一股温和的灵气涌来，原本枯竭的丹田瞬间充盈了几分，他又惊又喜：“凌玄，这是你做的？”

“别说话，专心催阵。”凌玄的声音从凉亭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他额头上布满冷汗，脸色苍白如纸——同时操控多股灵气对他的经脉负担极大，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园外传来，伴随着粗重的喘息：“药老！不好了！雷教头他们……他们被围在黑风谷的迷雾阵里了！”

是个幸存的核心弟子，他左肩插着一支羽箭，鲜血浸透了衣袍，显然是拼了命才逃回来的。

石猛脸色骤变：“迷雾阵？那不是黑风谷的绝杀阵吗？据说进去的人没一个能活着出来！”

“还愣着干什么？”药老急得直跺脚，“快撤阵救人！”

“不行！”凌玄立刻反对，“现在撤阵，万一黑风谷的人趁机偷袭怎么办？灵草园要是丢了，碎石门就真完了！”

“可雷教头他们……”

“我去！”凌玄打断石猛的话，目光坚定，“你们继续守阵，我去黑风谷找人。”

“你疯了？”药老瞪大眼睛，“你一个纳气境，去迷雾阵送死吗？”

“我有办法。”凌玄从怀中掏出玉佩，玉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这玉佩能感知灵气流动，或许能破迷雾阵。而且……”他看向那名受伤的核心弟子，“黑风谷的人是不是都去围攻雷教头了？他们老巢肯定空虚。”

石猛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们可以分兵！我带一半人跟凌玄去救人，另一半人跟药老守阵！”

药老犹豫片刻，最终咬牙道：“好！石猛，你给我保护好这小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扒了你的皮！”他从怀里掏出个瓷瓶，扔给凌玄，“这是‘避毒丹’，黑风谷的迷雾有毒，你拿着！”

凌玄接过瓷瓶，塞进怀里，又将破妄剑从背上解下，握在手中：“我们走。”

一行十五人顺着山道疾行，受伤的核心弟子在前带路。越靠近黑风谷，周围的树木越发稀疏，地上不时能看到干涸的血迹和断裂的兵器，显然雷虎等人曾在这里经过一场激战。

“前面就是迷雾阵的范围了。”核心弟子指着前方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雷教头他们就是在这里被围住的，里面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惨叫声。”

凌玄走到雾边，将玉佩凑到眼前。只见玉石表面泛起淡淡的红光，指向雾气深处，隐约能看到一缕缕黑色的瘴气在流动——那是人为布置的阵法节点，专门用来扰乱修士的灵气感知。

“跟紧我，别乱闯。”凌玄叮嘱道，率先踏入迷雾。玉佩的红光如同指南针，指引着他避开那些黑色瘴气。石猛等人赶紧跟上，手中的兵器紧握，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雾气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三尺，脚下的路崎岖不平，不时能踢到碎石和枯枝。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突然传来兵器碰撞的脆响，夹杂着熟悉的怒吼——是雷虎的声音！

“就在前面！”凌玄加快脚步，绕过一块巨石，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十余名碎石门弟子被围困在一小片空地上，人人带伤，雷虎背靠着岩壁，浑身浴血，手中的厚背刀已卷了刃，正与三个黑风谷修士缠斗。而在空地中央，一个身着黑袍的青年负手而立，嘴角噙着冷笑，正是黑风谷少主赵烈。

赵烈约莫二十岁年纪，面容俊朗，眼神却异常阴鸷，周身缠绕着淡淡的火焰灵气，显然已将火灵根的神通练到了极致。他脚下躺着几具尸体，有碎石门的弟子，也有黑风谷的人，鲜血染红了地面，蒸腾起刺鼻的血腥味。

“雷虎，你也有今天。”赵烈慢条斯理地说，“只要你交出碎石门的灵脉图，再自废修为，我就放你这些手下一条生路，如何？”

“做梦！”雷虎怒吼着劈出一刀，逼退身前的修士，“我碎石门就算灭门，也不会屈服于你们这些邪魔歪道！”

“冥顽不灵。”赵烈摇摇头，对身旁的老者道，“鬼先生，动手吧，别跟他们浪费时间了。”

那被称作鬼先生的老者嘿嘿一笑，枯瘦的手指捏着一张黄色符箓，符箓上用鲜血画着诡异的图案：“老东西，尝尝我的‘蚀骨符’滋味如何？”

符箓被点燃，化作一道黑气射向雷虎。雷虎刚要躲闪，却被身前的修士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黑气逼近——

“小心！”

凌玄突然从迷雾中冲出，手中的破妄剑横扫而出。漆黑的剑身带起一股吸力，竟将那道黑气硬生生吸了过来，剑身上的红光一闪，黑气瞬间消散无踪。

“什么人？！”赵烈脸色一变，死死盯着凌玄，“你能破我的迷雾阵？”

雷虎又惊又喜：“凌玄？你怎么来了？快走！”

凌玄没有理会，目光落在赵烈身上：“把人放了，我可以让你走。”

“哈哈哈！”赵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个纳气境的杂灵根，也敢跟我叫板？我看你是活腻了！”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火光冲向凌玄，掌风带着灼热的气浪，竟是黑风掌的杀招“焚天”。

凌玄瞳孔骤缩，不敢硬接。他脚下踏出九宫步，身体如同鬼魅般避开掌锋，同时破妄剑反手刺出——剑招刁钻古怪，专挑赵烈的破绽，正是他在瀑布下悟出来的，将裂石掌的刚猛与自身灵动结合的剑法。

“叮！”

赵烈的手掌与剑刃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他闷哼一声，后退半步，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竟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好锋利的剑！”赵烈眼中闪过贪婪，“这等神兵，岂能在你这杂灵根手中蒙尘？给我留下吧！”

他再次扑上，掌法越发凌厉，火焰灵气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凌玄的灵力护罩。凌玄渐渐落入下风，他毕竟只是纳气境后期，与筑基期的赵烈差距太大，全靠破妄剑的锋利和诡异的身法才勉强支撑。

“凌玄，我来帮你！”石猛大喊着挥刀砍向赵烈，却被对方随手一掌震飞，口吐鲜血倒飞出去。其他弟子也想上前，却被黑风谷的修士死死缠住，根本无法靠近。

“没用的。”赵烈冷笑，一掌拍在凌玄的胸口。凌玄如遭重击，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破妄剑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地上，剑身上的红光黯淡了不少。

“小子，你的剑归我了。”赵烈走向破妄剑，眼中充满了得意。

凌玄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浑身剧痛，灵力运转不畅。他看着赵烈的手即将握住剑柄，心中涌起一股绝望——难道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王伯王婆的仇还没报，碎石门的人还等着他救援……

就在这时，他胸口的玉佩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与地上的破妄剑产生共鸣。剑身上的红光骤然暴涨，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剑鸣，竟自动飞起，剑柄稳稳地落在凌玄手中！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那是破妄剑中残留的上古剑意，记载着一套名为“万灵破妄”的剑法，正是为杂灵根修士量身打造，能引动天地间的万种灵气，化作无坚不摧的剑势！

“这是……”凌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握紧破妄剑，将《万灵归一诀》催发到极致。周围的雾气、岩石、草木，甚至赵烈身上的火焰灵气，都被他引动，汇聚在剑刃之上——

“万灵破妄第一式，风起！”

凌玄低喝一声，挥剑斩出。一道无形的剑风呼啸而出，卷起地上的碎石和落叶，化作一道漩涡，朝着赵烈席卷而去。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风、土、木三种灵气，变幻莫测，防不胜防。

赵烈脸色剧变，他感受到剑风中蕴含的恐怖力量，不敢大意，双手结印，身前浮现出一面火焰护盾：“给我烧！”

剑风与护盾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火焰护盾剧烈摇晃，竟被剑风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碎石夹杂着叶片飞射而出，在赵烈的脸上划出数道血痕。

“不可能！”赵烈又惊又怒，他不敢相信自己竟会被一个纳气境修士所伤，“你到底是谁？！”

凌玄没有回答，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气在飞速消耗，但玉佩不断传来暖流，补充着他的消耗。他再次挥剑，引动水行灵气——

“万灵破妄第二式，水逝！”

剑刃划过一道柔和的弧线，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聚，化作无数细小的冰针，密密麻麻地射向赵烈。冰针看似脆弱，却蕴含着极致的寒意，能冻结修士的灵力运转。

赵烈慌忙后退，周身火焰大盛，试图融化冰针。但冰针数量太多，总有漏网之鱼，几枚冰针射中他的手臂，瞬间冻结了他的经脉，让他的动作迟滞了几分。

“鬼先生，还愣着干什么？！”赵烈怒吼。

鬼先生不敢怠慢，再次掏出数张符箓，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百鬼夜行！”

符箓化作数十个狰狞的鬼影，张牙舞爪地扑向凌玄。这些鬼影是用冤魂炼制而成，不惧物理攻击，专伤修士的神魂。

凌玄深吸一口气，引动火行灵气——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引动他人的灵气，过程异常艰难，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没有放弃。

“万灵破妄第三式，火焚！”

破妄剑上燃起熊熊烈火，却不是赵烈那种霸道的火焰，而是如同燎原之势的野火，看似微弱，却能燃烧一切邪祟。剑刃横扫，火焰化作一道火墙，将鬼影尽数吞噬，惨叫声不绝于耳。

“噗！”鬼先生喷出一口鲜血，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这……这是上古剑道神通！你到底是谁？！”

凌玄没有理会，他的目光锁定了赵烈，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筑基期只有一步之遥，只要再进一步，就能彻底击败眼前的敌人！

“赵烈，你的死期到了！”凌玄纵身跃起，引动天地间所有能感知到的灵气，汇聚在破妄剑上——这是万灵破妄的最后一式，也是最强大的一式，“万灵归一！”

剑身上的光芒达到了极致，仿佛化作了一轮小太阳，将整个迷雾阵都照得如同白昼。所有的灵气在剑刃上融合、压缩，最终化作一道朴实无华的剑气，朝着赵烈斩去。

赵烈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知道自己挡不住这一剑。他猛地抓住身旁的鬼先生，将其推向剑气，同时转身就跑，速度快得惊人。

“少主！你不能……”鬼先生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被剑气斩为两半，连神魂都没留下。

剑气余势不减，斩在后方的山壁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山都在摇晃，迷雾阵的节点被尽数摧毁，白茫茫的雾气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晴朗的天空。

赵烈早已跑得无影无踪，剩下的黑风谷修士见状，哪里还敢停留，纷纷四散逃窜。雷虎等人赶紧上前追杀，很快就解决了残余的敌人。

凌玄拄着破妄剑，大口喘着气，体内的灵气彻底耗尽，眼前阵阵发黑。他能感觉到丹田处传来一阵剧痛，随即一股全新的、更加精纯的灵气涌了出来——他竟在刚才那一剑的刺激下，突破到了筑基期！

“凌玄！”雷虎冲过来，一把扶住他，老脸上满是激动和后怕，“你小子……你小子真是吓死我了！”

石猛也跑了过来，手里拿着那三株被抢走的血参：“都拿回来了！多亏了你，凌玄！”

其他弟子也围了上来，看着凌玄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感激。这个昨日还被同门看不起的人，已然凭借自己获得了大家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