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粘稠的墨汁,灌满了云烬的鼻腔和耳朵。
他蜷缩在井壁的凹槽里,双腿浸在冰冷的井水中。头顶的血色光幕已经变得稀薄,偶尔有几滴液体穿透屏障落下,在寂静的井底发出清脆的"嗒"声。云烬伸出舌头接住一滴,咸腥的味道立刻在口腔中蔓延——不是雨水,是血。
"搜!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地面上的吼叫声忽远忽近。云烬屏住呼吸,将母亲给的玉佩紧紧贴在胸口。玉佩散发出的微光映照出井壁上斑驳的苔藓,那些墨绿色的痕迹在光晕中扭曲,像是无数张痛苦的人脸。
第一夜,惨叫声从未间断。
云烬数着心跳估算时间。当数到三千七百二十一下时,井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道刺目的光柱刺破黑暗,在水面上来回扫动。
"这口井查过了吗?"一个沙哑的声音问道。
"回禀柳执事,属下用灵识探查过,井底只有些积水。"另一个声音谄媚地回答,"那血隐咒诡异得很,连灵将大人的神识都能屏蔽..."
"废物!"一声脆响,像是有人被扇了耳光,"云家的'烬魂玉'是开启'逆七星阵'的钥匙,找不到它,盟主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水波荡漾,云烬又往阴影里缩了缩。他感到玉佩突然变得滚烫,那些刻纹仿佛活了过来,在他掌心微微蠕动。奇怪的是,井水并没有映出玉佩的光芒,好像这光只能被他看见。
脚步声渐渐远去。云烬的胃部传来一阵绞痛,他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井壁上渗出的水珠成了唯一的补给,他像只幼兽般舔舐着潮湿的石壁,苔藓的苦涩在舌尖蔓延。
第二日,寂静中夹杂着诡异的声响。
"咔嚓、咔嚓——"
像是骨头被折断的声音,又像是某种金属器械在运作。偶尔会有拖拽重物的闷响,以及液体泼洒在地面的哗啦声。最令云烬毛骨悚然的,是那个被称作柳执事的人时不时发出的轻笑,那声音像毒蛇般钻入井中,缠绕在他的脖颈上。
玉佩的光芒开始有规律地明灭,如同呼吸。云烬发现,当光晕扩张时,井水的寒意就会减轻几分;而当光芒收缩,水中便会出现细小的气泡,附着在他的皮肤上,带来微微的刺痛感。
第三日清晨,一场暴雨不期而至。
雨水冲刷着井口的血幕,发出"嗤嗤"的声响。云烬仰头望去,看见光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随着最后一丝红光消散,浑浊的雨水倾泻而下,瞬间灌满了大半个井筒。
云烬被迫浮上水面,双臂死死扒住井壁的缝隙。就在他即将力竭时,玉佩突然爆发出一阵强光,井水以它为中心旋转起来,形成一个诡异的漩涡。更惊人的是,那些水在接触光芒的瞬间,竟然化作了淡蓝色的雾气,被玉佩源源不断地吸收。
"这是......"云烬惊讶地看着逐渐下降的水位,突然想起父亲演示烬灰掌时说过的话:"天地万物,皆可化烬。"
当最后一滴井水被吸尽,玉佩恢复了平静。云烬活动着僵硬的四肢,发现井壁上出现了新的凹坑——暴雨冲刷掉了经年累月的污垢,露出了人工开凿的踏脚处。
攀爬的过程比想象中艰难。每向上一步,腐烂的血腥味就浓重一分。当云烬的手指终于够到井沿时,朝阳的第一缕光线正好照在他的手背上——那上面不知何时出现了几道焦黑的纹路,像是被火焰灼烧过的痕迹。
用力撑起身子,云烬滚落在井边的泥地上。他剧烈地喘息着,等视线恢复清晰后,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彻底停滞——
八十一具尸体呈环形排列,每一具都被利器贯穿胸口,钉在地面上。他们的手臂向外伸展,指尖交汇处形成了七个诡异的节点。最中央是云烬熟悉的墨色长袍,父亲云河的尸体跪立在那里,双手被铁链锁在背后,头颅却高高昂起,空洞的眼眶正对着晨光。
更骇人的是,所有尸体的指尖都有焦黑的痕迹,那些焦痕在地面上连成了线,组合成一个巨大的、倒悬的七星图案。图案中心,也就是父亲跪立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的凹槽,形状与云烬手中的玉佩一模一样。
"原来......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云烬颤抖着抬起手,看着自己指尖不知何时出现的焦痕。玉佩突然变得滚烫,一股陌生的信息流强行闯入他的脑海——
"逆七星阵......界门之钥......"
剧痛中,云烬恍惚看见无数画面:浩瀚星空中旋转的七颗血色星辰;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跪在祭坛前,手中捧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玉佩;最后是父亲临死前的画面,他嘴唇蠕动着,似乎在说:"往东......黑风......"
"啪嗒。"
一滴鲜血从云烬鼻孔中滴落,正好坠在玉佩上。那些画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灼热的能量顺着手臂蔓延全身。云烬惊恐地发现,自己指尖的焦痕正在扩散,很快布满了整个手掌。
远处突然传来号角声。云烬本能地扑向最近的尸体——那是堂姐云霜,她的长剑还握在僵硬的手中。取下武器后,云烬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的遗体,转身冲向院墙的缺口。
在他身后,倒悬的七星阵突然亮起一瞬,又迅速熄灭。云河低垂的头颅似乎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一阵风吹过,带走了地上最后一片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