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了,就总想抓住点什么。他自认为还算得上强壮,可当他气喘吁吁地爬上以前轻而易举就能爬上的瞭望塔时,额头的汗水如眼泪一样流了下来,顺着脸上的褶子,如同干涸的土壤被引进了水渠。石头做的瞭望塔,此时在不停的颤抖。“呼,原来…原来是我的腿在抖”张老汉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四周打量着,“我…我要…加固这个塔。”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但莫名起到了安抚的作用。
这是一块很好的地方,刚好能够看到整片田地。在风中,苍白的发丝被吹起,反正…..“青春”他抓不住了。那已经成为遥不可及的辉煌历史,他没有办法也没有权利去留住。望着金灿灿的麦田在风中摇晃,有人说只是生命力的表现,可在他看来,这只是一片等待别人去宰割的食物,没有办法挣扎,只能成群的扎在一起,在寒冬的来临前死去。这曾经只是一片荒地。所以才便宜到他可以买得起,当他第一次踏上这块土地,第一次弯下腰来去抚摸,感受时。他就明白,自己找对地方了。着魔了,发狂了,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下半辈子与这块土地绑定在了一起。当时一家人还是其乐融融,会有孩子嬉戏,老伴儿的陪伴。后来孩子们长大了,都有自己的家了。他们争先恐后地谦让着,老伴儿在此期间悲愤不已。可是孩子们都有自己的理由。谁又有什么办法呢?老伴儿甚至临死前还想着地要不要留给孩子们。大儿子性格刚烈,怎么也不肯让,说话难听,在外面容易吃亏。二儿子过于软弱。什么都没有主见。小女儿呢?跟那个黄毛小子走了,现在过上了好日子,但她一个做母亲的当然害怕小女儿被嫌弃,到时候无家可归又养不活自己。回忆于此,“亲情”又像一条灵活又固执的鱼游过。
“什么也抓不住。”张老汉叹了口气。他颤颤巍巍地离开了塔,小心翼翼的、像刚来时那样“好奇”地进入了麦田。这里没有一颗颗麦穗划过皮肤的感觉好像证明了他还活着。天空渐渐的暗了,太阳变得破碎不堪,一片又一片的碎片被云朵遮盖,可血色还是悄悄流去。
张老汉拿起了镰刀,开始收割麦子了。像是这样就能够忘记不愉快。
镰刀很快,快到他分不清麦子和自己的手臂了。突然,一阵尖锐的疼痛在手臂上开了花,快速地蔓延了全身。在血流失时,他没有惊慌只是坦然地从口袋摸了一只烟给自己点上。
夕阳与麦田,麦田与老头,一切和谐的画面逐渐融化在了一起。也许在外人看来,这是多么治愈的一个场面啊!
一个生命的消逝,真的会有人在意吗?
过去从这里开始,现在又在这里结束,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随着烟雾吐出,他心中不甘最后一次吐露了出来。很快眩晕就使他停止了思想上的痛苦。死神顺利地接走了他。他的灵魂飘起,离开了这块守护了一生的田,不断地升高,去追寻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