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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夭夭百花齐放:许你一寸芳华

第一百一十七章:雪中

雪下到第三天夜里,终于停了。

杜晚璃推开门的时候,院子里一片白,亮得晃眼。天空放晴了,灰蓝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后面干净的浅蓝色。阳光从那里漏下来,照在雪面上,反射出一层细碎的光。她站在门口眯了一会儿眼,等眼睛适应了那片亮白才迈步走出去。积雪踩下去的声音清脆而实在,每一步都能听到脚下的雪在回应她。

渠边的柳树被雪压了一夜,枝条低垂着,有几根已经断了,落在雪面上,露出新鲜的断口。她弯腰捡起一根断枝看了看,断口处还带着一点青绿色,像是还没有准备好要断。她把它放到渠边的石头上,继续往前走。仓库门口的雪已经被扫过了,露出一小片青砖地面。孙老倔站在扫过的空地上,手里攥着一把破扫帚,正靠在墙边歇气。他看到杜晚璃,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指了指仓库方向。门已经开了,他早起来过了。杜晚璃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被雪覆盖的田野和屋顶。

之后她沿着渠边继续往前走。渠水还在流,但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也被冻得缩手缩脚的。渠边的柳树上挂着冰凌,透明的,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她走到坡地的时候停了一下,那片收过的地被雪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原来的垄沟在哪,只有雪面上几道浅浅的痕迹,像是风扫过的。她站在地头看了一阵。雪地平整无痕,像是一张被彻底清空了的纸面,所有生长和收成都在下面收着。

那天下午,驿站的人从雁门关那边过来,牵着一匹驮着几袋物资的骡子,在仓库门口卸下,说是赵铁山让送来的过冬补给。孙老倔接过去清点了一遍,把东西搬进仓库角落里。杜晚璃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匹骡子喘着白气,问了一句:"雁门关那边雪大不大?"

"大。"驿卒搓着手说,"比这边还大。关门封了两天,今天才通。"

杜晚璃没有再问。驿卒歇了一会儿,喝了一碗热水,又牵着骡子沿着来路走了。雪地上的脚印很快就变浅了,等暮色铺开之后,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凹痕,像是被晚风轻轻抹了一笔。

傍晚的时候,杜晚璃在灶台前生火烧水。火光照着她的侧脸,把屋里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坐在灶台前添了一根柴,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她听到窗外的风又起来了,把屋顶上积的雪吹落了一些,细碎的雪末打在窗纸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暮色把雪地染成浅蓝色,柳树的枝条上挂着冰凌和雪,像是一排沉默的垂帘。她没有关窗户,只是把窗台上的那盏纸灯往里挪了挪,然后坐回灶台前,等水烧开。

第二天雪化了半天,到午后又被冻住了。院墙根下的雪面上结了薄薄一层冰壳,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她沿着渠边走了一段,雪被踩实了,走起来稳当。柳树上挂着细碎的冰凌,风一吹,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像是谁在远处轻轻敲着一排小铃铛,声音被风送到她耳边时已经很轻了。

韩平是在雪后的第四天来的。他穿着一件厚棉袍,脚上踩着一双旧皮靴,靴面上沾着雪末。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没有叩门,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门自己开。杜晚璃从窗缝里看到了他,起身去开了门,雪从门槛两边被风刮进来,在门槛内侧堆了两道细细的雪线。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迈进来,只说了一句:"雪停了,来给你送样东西。"

他从怀里取出一只小布袋,袋口扎着细绳。杜晚璃接过来解开,里面是一小把干果和一块用干荷叶包着的糖。她拿着布袋在门口站了片刻。韩平说昨天熬的糖,放了一夜正好。然后她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喝碗热汤。"

韩平跨过门槛,在廊下拍了拍靴子上的雪,然后跟着她进了屋。她给他舀了一碗热水递过去。灶台上的火还没熄,水汽从锅里升起来,在屋里弥漫开一层暖意。他端着碗靠在灶台边上喝了一口水,没有急着喝第二口,像在用那碗水的温度慢慢烘热自己的手指。灶台上的火光映在他脸上,他低下头喝了一口水,没有接话。杜晚璃坐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两个人隔着一只灶台的距离,各坐各的,谁也没有催谁开口。窗外又飘起了细碎的雪末,在暮色里被风带着旋转,像一片被揉碎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韩平放下碗,站起来说该走了,雪不大,趁天还没黑回去。杜晚璃送他到院门口,他跨过门槛之后转身看了她一眼。她靠着门框站在暮色里,雪落在她肩上,她也没有伸手去拂。风从渠边吹过来,把他棉袍的下摆吹动了一下。他转身沿着渠边走远了,脚步声在雪地上越来越轻。她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直到他的背影被暮色和细雪融在了一起。然后她退回院子里,关上了门,在廊下把肩上的雪拍落。雪落在青砖地面上,立刻就化了,留下一小块深色的水印。她站在那些水印旁边,看了一会儿它们慢慢变淡,然后转身进了屋。灶台上的火还燃着,汤还在锅里温着,窗台上的纸灯在暮色里安静地挂着。她坐回灶台前,添了一根柴,火光在墙面和天花板上晃了一下,又稳住了。雪还在外面下着,细碎、温和。灶台里的柴火慢慢烧着,把半间屋子的寒气都挡在了门帘另一边。她坐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像是在等冬天自己走过去,等雪化之后渠水重新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