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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夭夭百花齐放:许你一寸芳华

第一百零二章:雪落

皇帝的丧仪办了三天。

杜晚璃没有去前殿,该她站的位置有人替她站了,她只在偏殿待着,有时候坐在廊下看院子里那棵老树。叶子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枝头积着一层薄薄的霜,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坐在那里的时候不做什么,不看书也不写字,只是坐着。杜宸来过几次,站在她旁边说几句丧仪的安排,有时候说完就走了,有时候多站一会儿,两个人都不说话,像两条河在同一个河床里流了一阵,又分开,各自往前淌去。

第三天下午,丧仪结束了。杜晚璃换了一身素净衣裳,从偏殿出来,沿着宫道走了一趟。冬天傍晚的光很薄,像是隔了一层纱,把宫墙和屋顶都笼在一层灰蓝色的柔和光线里。她在宫道上走了很久,走到宫墙尽头的时候停下来,看到墙根下一丛枯草在风里微微颤着,草茎细而韧,边缘被冻得发白,但还立着。她看了一会儿,走回了偏殿,坐在桌前,把行囊里那本书拿出来翻了几页,又合上放回去。

第二天一早,她去找了杜宸。杜宸正在书房里批阅文书,看到她进来,放下了笔。杜晚璃在他对面坐下,开口说:"我过两天走。"杜宸没有留她,只是问:"回宸都还是去北境?"杜晚璃想了想:"先回宸都,再往北去。北边还有事要安排。"杜宸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第二天傍晚,她收拾好了行囊,跟杜宸去了一趟母后的寝宫。母后坐在窗边,披着一件厚披风,正看着窗外干枯的树影。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杜晚璃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得很轻,像是风吹过水面漾开一圈极浅的波纹,转瞬又平息了。

"月汐,你要走了?"

"过两天走。"

"路上冷,多穿点。"母后说,然后又看向窗外。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去,远处的屋檐和树影都融进了同一片灰蓝里。杜晚璃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走进去,母后也没有回头。风从廊下灌进来,吹动她肩上的披风。她伸手按住披风领口,拢紧了一下,说了一句:"母后保重。"母后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那声音不大,像是从冬天深处传出来的一声回应,暖融融的,贴在衣襟上贴着,迟迟没有散开。

两天后,杜晚璃骑马出了南门,沿着官道往北走。杜宸没有来送,她也没有回头。晨光从东边升起来,把她和马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灰白色的路面上,像是大地替她收好了一组备用的步伐。路两边的田野覆着一层白霜,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像是有人在夜里撒了一层薄盐。她骑着马走了一阵,觉得脸被风吹得发麻,把领口往上拉了拉,继续往前骑。

走到第五天的时候,天又阴了。云层低低压着,像是随时要落雪,但一直没有落。风比前几天更冷了,刮在脸上像细碎的冰碴子。杜晚璃在驿站歇了一晚,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地上已经白了。雪不算厚,但能盖住地面上的尘土和枯草,踩上去发出细密的咯吱声,被风卷起来的时候像粉末一样散开又落下。她牵着马走到驿馆门口,抬头看了一会儿天色,然后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雪落了一整天。不大,细密绵长,像有人在天空慢慢筛着面粉。到傍晚的时候,她骑进了宸都的城门。街上的行人比平时少了,铺子关了大半,剩几家还亮着灯。她牵着马穿过那些冷清的街道,走到巷口,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了一层雪,像是一夜之间开满了白花。她停了一下,站在巷口抬头看了一会儿,枝丫间的雪白而均匀,覆在树皮的纹路和枝节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细心描过一遍。她没有拍掉身上的雪,推门进了院子。院子里也白了,石凳上、窗台上、墙根下都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像是整座院子都在安静地等着她回来,替她把剩下的季节一层层铺好。灵儿听到动静从屋里跑出来,看到她满身是雪的样子愣了一下,没有说什么,接过缰绳,转身去厨房烧水了。

杜晚璃站在院子里,低头看了一会儿脚下被自己踩出来的脚印,雪从鞋边漫上来,洇湿了鞋面,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爬。她没有立刻进屋,站在雪地里,看着院墙根下那丛枯草从雪里露出几根细尖,在晚风里微微颤着。她站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窗台。窗台上那盆绿叶子已经被灵儿搬进屋里去了,窗台上空空的,只剩一小片被雪覆盖的台面。她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屋。厨房里的水已经烧开了,正噗噗地冒着热气,灵儿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热气从灶台那边漫过来,和身上的寒气碰在一起,在空气中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她站在那层白雾里,等到指尖回暖了,才伸手去解领口的系绳。窗外的雪还在下着,细细密密的,把院子里她踩出来的脚印一层一层盖住,直到所有的痕迹都落平了,像是什么人正从远处沿着那条路一直走回来,走到院墙根下,停了片刻,又顺着檐角翻过去,把剩下的路留给雪去慢慢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