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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夭夭百花齐放:许你一寸芳华

第八十六章:风声

韩平的调令在第七天批了下来。

杜晚璃没有去问皇帝批了还是没批,也没有去打听具体的日期。消息是灵儿从街上听来的,说是北境那边缺一个管文书和庶务的官,韩平自请前往,陛下准了,不日动身。

灵儿说这话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晾衣裳,手里抖着一件刚拧干的旧袍子,像是随口提起的,说完又继续抖了几下,把皱褶拉开,才搭到绳子上。杜晚璃坐在廊下剥一把干果,壳捏碎了,果肉放进旁边的碗里,没有接话,也没有抬头。灵儿晾完衣裳之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见她没有问,便没有再提。

第二天早上杜晚璃出门的时候,在巷口遇到一个人。

韩平穿着一身半旧的长袍,没有带行囊,也没有牵马,站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路过。看到杜晚璃出来,他没有迎上来,也没有退开,只是站在原地。他脚边有几片刚落下来的槐叶,边缘枯黄卷曲,安静地贴着青砖地面。

杜晚璃走过去,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两个人隔着那几片落叶站着,巷子里没什么人,风吹过来,把树叶从地上推了几寸。韩平先开了口,声音跟平时差不多,只是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明天走。"

杜晚璃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她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说这句话。他看了她一眼,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一张叠好的纸,没有封口,边角被手指捏过的地方有些发皱。杜晚璃接过来,没有展开看。韩平又说了一句:"不是信。是北境那边几处驿站的地址和换马点,我抄了一份。你以后若去那边,用得着。"

杜晚璃把那张纸捏在手里,纸面薄,能感觉到另一面的笔迹压出的凹凸纹路。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北境冬天冷。"

"我知道。"他说,顿了一下,"你之前说过。"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远处传来早点摊子开张的动静,木板门被卸下来靠在墙根,有人往地上泼了一盆水,哗的一声,水渗进砖缝的声音传过来时已经模糊了,像是隔了好几道墙。

"你到了那边,找赵铁山。"杜晚璃说,"路他熟,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

韩平没有说谢,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把她这句话收进了什么地方。他又站了一会儿,风把他袖口的布边吹动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移开了,像是看够了又像是还没看够,但已经没必要再看了,开口说了一句:"你保重。"

然后他转身,沿着巷子往街口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看着她说了一句:"那盏灯,你留着就好。"

杜晚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出了巷口,拐弯,被墙遮住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纸,折痕已经被手指捏得发软了,边角微微翘起。她没有展开,也没有收起来,就那么捏着站了一会儿。

那天傍晚,杜晚璃把那盏灯从行囊里取出来展开,挂在了窗边的钩子上。灯纸已经皱了,边角有些软,但整体还是完好的,那片墨迹叶子还清楚地浮在纸面上,比灯光亮起来时更浅一些。她没有点火,就那么挂着。窗外的暮色从灰蓝变成深紫,又从深紫沉成一片暗色,灯纸的轮廓映在窗玻璃上,模糊而安静,像一个还没写满答案的轮廓,就那么静静地搁在那里。

夜里她坐在窗前,那张纸还在桌上放着。她终于把它展开了。纸上是韩平的笔迹,端正清瘦,标着从雁门关往北各处的驿站名字和间距,还注了几处草料和水源的情况,边角有一行小字,写的是"冬月路面结冰,行路多加干草",像是写给自己备忘用的。她看完了,把纸叠好收进了抽屉里。抽屉里还放着那两截草绳和那块旧帕子。她把纸放在它们旁边,没有压住任何一样,然后合上抽屉,在桌前坐了片刻,屋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窗外风刮过檐角时发出的呜呜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些缝隙里穿行。

第二天一早,杜晚璃去了兵部。赵铁山还没有回北境,在兵部交接事务。她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院子里整理一卷地图,看到杜晚璃来了也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地图卷好放在一边。

"王妃找末将有事?"

"韩平去北境的事,你知道了吧。"

赵铁山点了点头:"知道。他昨日来找过末将,问了一些路况和驻防的事。"

"他到了之后,你帮他安顿一下。北境那边他不熟。"

赵铁山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揣摩,但没有追问。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点了点头:"末将明白。"

杜晚璃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出了兵部院子,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街往宅院方向走去。街上行人不少,有牵驴的、挑担的、推着车卖干果的,声音嘈杂却并不刺耳。她走得不快不慢,脚步踩在青砖地面上,和街上的各种声响混在一起,像是一条河里汇进来的另一股水流,方向一致,节奏平稳。

回到宅院门口的时候,她在石阶上看到了一样东西。一只粗陶碗,碗里装着几块糖,用干荷叶垫着,糖块是琥珀色的半透明,一看就是手工熬的。碗边压着一片枯叶,像是随意压上去的,又像是故意放在那里让人注意到。杜晚璃蹲下来看了看那碗糖,糖块之间有一个细小的折痕,像是有人用手指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她没有立刻端起来,在门口蹲了一会儿,风从巷口那边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把碗里糖块表面凝结的一层糖霜吹得微微发白。

她伸手端起了那只碗,站了起来,推门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