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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夭夭百花齐放:许你一寸芳华

第七十七章:驿站

那片草原走了两天才走出去。

路比前几日好走多了,地面平坦,草不高,马蹄踩上去不会陷,跑起来也轻松。队伍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些,赵铁山说照这个走法,再过两天就能到西边第一个有人烟的地方。皇帝骑在马上话不多,但偶尔会勒马停一下,回头看走过的路。杜晚璃注意到他回头看的时候目光不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只是看着身后的地平线,像是在记路,又像是在丈量自己走了多远。

第二天傍晚,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低矮的房屋。赵铁山勒住马,眯眼看了一会儿,回头说了一句:"到了。前面就是最早的那个驿站。"

驿站比杜晚璃想象中更小。几间土坯房,围着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干玉米,像是主人自己种的。门口拴着一头瘦驴,正低头啃地上一小堆干草。屋里出来一个老人,六十来岁,佝偻着腰,穿着一件补了无数个补丁的旧棉袄。他看了看队伍里的人和马,没显出慌张,像是经常有商队从这里过。

赵铁山上前递了块碎银,说了句"歇一晚",老人接了银子也不多问,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端出一壶热茶和几只粗碗,搁在院子里的矮桌上。

杜晚璃在院子里找了块干净的地坐下,端了碗茶喝了一口。茶是粗茶,有股淡淡的烟熏味,但热,喝下去身上暖和了不少。皇帝也坐了下来,没有喝茶,只是坐在那里揉自己的膝盖。他的马骑了几天,腿脚不太舒服,但他没有让任何人帮他,自己揉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坐了回去。

夜里驿站安静得不像有人住。杜晚璃睡在靠里的一间小屋里,土炕硬,铺着一层薄褥子,枕头上有一股旧棉花的味道,隔着被子能闻到炕底残留的柴火气,像是前不久才烧过炕。她躺了一会儿没有睡着,起来推开门站在院子里透了口气。驿站外面的草原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草叶被风吹动的时候会翻起一层浅灰色的背面,像是在月亮底下呼吸。远处什么都没有,只有风从草原深处吹过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息,持续不断。

院墙那边有个人影。杜晚璃隔着几步看了一眼,是皇帝。他也出来透气,披着一件旧棉袍,双手揣在袖子里,站在院墙边上,望着远处的草原。月光照着他的侧脸,脸上的灰还没有全洗掉,但比白天淡了一些,能看到皮肤底下微微发红的晒痕。他站了很长时间,没有回头看她。杜晚璃也没有走近,两人隔着半个院子,各自望着同一片草原。

第二天天没亮就起了。老人给他们装了一袋干饼和一罐腌菜,说往前走两天的路,有一个牧场,那里的人可以换水和干粮。再往前走就没有人家了,要到西域那边才有镇子。赵铁山道了谢,把东西收好,队伍出了驿站继续向西。

路又变回土路,但草比之前密了。走了大半日,路边开始出现一些散落的石块,有的被垒成小堆,有的单独立着,像是被人随手放的。赵铁山说那是以前走这条路的人留下的标记,顺着走就不会迷路。又走了一日,果然看到了老人说的那个牧场。牧场不大,几顶毡帐,一圈木栅栏围着一群羊,几只狗朝马队叫了几声,被牧人喝住了。牧人是个中年汉子,能说几句官话,听说他们要去西边,打量了一会儿队伍,没有多问,指了指远处一个方向说:"那边有水源,可以歇。再往前走五天,就能看到有人住的地方了。那边的人跟我不太一样,话也不一样,但他们不做买卖,只换东西。你们有盐的话,能换到水和干粮。"

杜晚璃让赵铁山从行囊里取了一小袋盐,分了一半给牧人。牧人收了盐,从毡帐里拿出一捆干草和一皮袋羊奶,放在栅栏上,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帐子。杜晚璃把羊奶分给了队伍里几个嘴唇干裂的老兵,又喝了两口,腥膻味很重,但咽下去之后嘴里有一种沉甸甸的暖意,像是肠胃终于收了东西。

队伍在牧场边歇了一晚,第二天继续西行。草原开始变得稀疏,草越来越矮,渐渐露出地面原本的颜色,黄褐色的沙土,被风吹出一道道浅浅的波纹,像是大地的掌纹。路开始难走了,马蹄踩进沙土里会陷下去,走起来比之前费劲。皇帝没有抱怨,只是骑在马上,偶尔看一看远方,目光落在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像是在找什么,又像只是在确认方向没有偏。

第五天下午,远处出现了一排低矮的房屋,跟之前那个驿站不太一样,屋顶是平的,墙是土黄色的,房屋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格外清晰,像是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赵铁山勒住马看了一会儿,回头说了一句:"到了。前面就是西边第一个镇子。"

队伍加快脚步,在黄昏之前赶到了镇子口。镇子很小,几十户人家,沿着一条土路两侧散落着,有几间铺子挂着布招牌,上面写着他看不懂的文字。街上有几个行人,看到这支马队停下来看了看,又低头走自己的路。杜晚璃看到路边有一口井,井台边放着几只木桶,有人正从井里打水。

皇帝勒住马,在镇子口停了一会儿。他没有进镇,只是坐在马上看着那条土路和路两边的房屋,看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最终没有立刻进城,而是翻身下了马,在地上站了一会儿,像是要确认一下自己确实站在这里。

杜晚璃也下了马,牵着缰绳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镇子深处。镇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另一头的土墙和墙外的沙地,但站在镇口看过去的时候,它显得比实际要大一些,像是路两侧的房屋和屋顶上的炊烟把它撑开了。远处的屋顶上飘着几缕细细的烟,灰白色,被风吹散了又重新聚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边烧着,慢慢不急,等着旅人靠过来。

她牵着马站了一会儿,听到身后队伍里的老兵低声说了句什么,没听清,像是说"到了"。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路面上铺着一层细细的浮土,被来往的人和牲畜踩实了,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暖色。她抬起脚在路面上踩了一下,地面硬实的,和望北滩那条新修的路差不多,踏实。她收回脚,转身跟上皇帝,牵马沿着土路走进了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