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片被死死压在枕头最深处,薄薄的卡纸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隔着层层布料灼烧着江沉的神经。他瘫坐在床边,后背被冷汗浸透,冰冷的布料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阵寒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言的名字和号码,像一道刺目的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绝望的阴霾,却也投下了更深的恐惧阴影。林薇……她到底想干什么?是同情?是利用?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周屿……他知道吗?那双无处不在的眼睛,是否已经捕捉到了他藏匿名片的动作?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猛地站起身,冲到门边,反锁了房门!这个动作徒劳而可笑,他知道周屿要进来,任何锁都形同虚设。但他需要这一点点虚假的安全感。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微微颤抖,目光惊恐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天花板光滑的石膏线,墙角精致的壁灯,厚重的窗帘褶皱……每一个地方都可能隐藏着冰冷的电子眼。周屿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仿佛正透过这些冰冷的仪器,嘲弄地注视着他此刻的狼狈和恐惧。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绝对不能慌。周屿最擅长的,就是捕捉猎物的恐惧和破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他缓缓走回床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枕头。名片就在下面。那是唯一的希望,也可能是通往更深渊的钥匙。
他该怎么办?
扔掉它?在监控下,找一个不被察觉的机会销毁它?这似乎是最安全的选择。但……那是沈言!是唯一一个还在试图联系他、可能知道他处境的人!扔掉它,就等于亲手掐灭了最后一点微光。
留下它?藏在枕头下?这太危险了!周屿的搜查可能随时到来。赵伯每天都会整理房间。任何一个疏忽,都会万劫不复。
联系他?用什么联系?他的手机被严密监控,甚至可能连信号都被屏蔽。工作室的电脑?那是周屿的领地,每一步操作都在监视之下。山顶庄园固若金汤,他连一张纸片都送不出去。
绝望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希望就在眼前,却如同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及。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困在玻璃牢笼里的人,外面就是自由的世界,却找不到任何出口。
他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脚步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无声无息。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件物品——巨大的落地窗,冰冷的玻璃茶几,昂贵的装饰摆件……没有一样能帮到他。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浴室的方向。
浴室。那里或许是唯一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虽然也可能有监控,但至少……有水声的掩护?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划过的火星,猛地窜入他的脑海!
他需要记住那个号码!不是写在纸上,不是储存在任何设备里,而是……刻在脑子里!用最原始、最不可能被监控捕捉的方式!
他快步走进浴室,反手锁上门。巨大的镜子里映出他苍白而紧张的脸。他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哗哗流淌,在寂静中发出巨大的声响。水声!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掩护。
他走到洗手台前,双手撑在冰冷的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闭上眼睛,用尽全力回忆那张名片上的每一个数字!
沈言……云境画廊……那串手写的号码!
他一遍遍地在心中默念,像念诵某种关乎生死的咒语
水声轰鸣,掩盖了他急促的呼吸和心跳。他死死盯着镜中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睛,强迫自己将这一串数字烙印在脑海的最深处!每一个数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钉进他的神经!
他重复了无数遍,直到口干舌燥,直到那串数字像本能般在脑海中自动浮现,清晰无比。
他猛地关掉水龙头。巨大的水声戛然而止,浴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他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异样的东西——不再是彻底的绝望,而是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成功了。他将那串通往未知的号码,刻进了自己的血肉记忆里。
他走出浴室,重新回到卧室。目光再次落在那只枕头上。那张名片,已经成了烫手山芋。留在身边,风险太大。
他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的窗帘一角。窗外夜色深沉,山顶的风呼啸着刮过。庄园的灯光在黑暗中勾勒出冰冷的轮廓。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枕头!那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名片露了出来。他拿起它,走到窗边,推开一扇小小的通风窗。
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吹得他一个激灵。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名片,沈言的名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
然后,他松开手。
名片如同枯叶般,被呼啸的狂风瞬间卷走,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他关上窗,拉紧窗帘。心脏依旧在狂跳,但手心却不再出汗。他销毁了证据。现在,唯一的线索,只存在于他的脑子里。
1-3-5-0-2-9-7-8-1-5-3!
这串数字,成了他在这座冰冷囚笼里,唯一的、无声的火种。他不知道它能否点燃希望,也不知道它是否会引来毁灭。但他知道,他必须赌一把。
他躺回床上,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枕套上似乎还残留着周屿身上那股冷冽的木质香气。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无声地默念着那串数字。
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赌注是他的自由,也可能是他的生命。而对手,是那个掌控一切、深不可测的周屿。
窗外的风,依旧在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