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时，江沉仍坐在工作室的椅子上，如同一尊被抽空灵魂的雕塑。那张被美工刀撕裂的图纸摊在桌面上，狰狞的裂痕从冷光点区域贯穿至边缘，在晨光中投下扭曲的阴影。插在木质桌面里的美工刀微微颤动，反射着冰冷的光。

血迹已经干涸。地板上暗红的痕迹像一朵枯萎的花，而他受伤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纱布被浸透后又风干，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疼痛早已麻木，连同他所有的情绪，都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工作室的门被推开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那股冷冽的木质香气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江沉没有抬头，只是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周屿站在门口。晨光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轮廓，深灰色西装如同第二层皮肤般贴合，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他没有立即走进来，目光先是扫过地板上的血迹，掠过插在桌上的美工刀，最后落在那张被暴力破坏的图纸上。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缓步走近，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规律而克制。他在设计台前停下，俯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美工刀的刀柄，缓慢而坚定地将它从木质桌面里拔出来。金属与木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刀尖离开桌面的瞬间，一小撮木屑簌簌落下。

周屿将美工刀放在一旁，目光重新落回图纸上。那道裂痕在晨光中无所遁形，边缘翻卷的纸张像一道丑陋的伤疤。他的指尖悬在裂痕上方，沿着它的走向缓缓移动，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仿佛在抚摸某种珍贵的伤痕。

"这就是你理解的'生命力'？"周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江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他依旧没有抬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那只受伤的手。周屿的反应比他预想的任何暴怒都更令人窒息——这种近乎病态的平静，像在欣赏一场精心设计的实验反应。

周屿的指尖停在裂痕尽头。他直起身，目光从图纸移到江沉身上。晨光透过落地窗，清晰地照亮了江沉惨白的脸色、干裂的嘴唇和眼底那片死灰般的绝望。

"破坏比创造容易，是吗？"周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精准地刺入江沉最脆弱的神经，"用刀划开纸张，用疼痛证明存在——这就是你最后的反抗？"

江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猛地抬头，正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近乎科学观察般的专注和……兴趣？

"这不是反抗。"周屿继续道，指尖轻轻敲击设计台面，节奏如同倒计时，"这是投降。承认自己无法在规则内创造，于是选择毁灭。"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江沉摇摇欲坠的尊严上。他想反驳，想嘶吼，想抓起那把美工刀狠狠扎进周屿冰冷的眼睛里！但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屿忽然伸手，捏住了江沉的下巴。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地迫使他抬起头。那只手冰冷干燥，如同医疗器械般精准地固定着他的位置。

"让我看看，"周屿的声音忽然放轻，带着一种危险的柔和，"这道裂痕里，有没有你要的'活的囚光'？"

他的目光如同X光，一寸寸扫过江沉的脸，似乎要穿透皮肉，直视灵魂深处的每一道伤痕。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呼吸交错，却没有任何温度。

江沉在那目光下无所遁形。他看见周屿瞳孔里自己的倒影——狼狈，破碎，像那张被撕裂的图纸。

周屿忽然松开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排整齐的、不同型号的美工刀片，每一片都闪着冷冽的寒光。

"选一个。"他将盒子推到江沉面前，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既然你喜欢这种方式。"

江沉盯着那排刀片，喉咙发紧。这算什么？另一种测试？还是更残酷的羞辱？

"或者，"周屿合上盒子，声音陡然转冷，"用我给你的笔，画出真正的裂痕——不是纸面上的，而是规则里的。"

他转身走向门口，步伐沉稳。在门边停顿，没有回头：

"今晚八点，我要看到新的方案。那道裂痕，要活在桥体光影里，而不是死在你的绝望中。"

门关上的瞬间，江沉猛地抓起金属盒子砸向墙壁！刀片四散飞溅，在晨光中划出冰冷的弧线。

真正的裂痕？活在光影里？周屿要的不是屈服，是让他亲手将痛苦转化为艺术，将反抗驯化为美学。

这比任何惩罚都更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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