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接续第十七章结尾的压抑与愤怒,第十八章聚焦于日常的窒息与一丝微弱的“外援”:
第十八章:药膏与短信
山顶的寒风像冰冷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江沉裹紧了那件被自己丢弃又捡起的羊绒披肩,柔软的触感此刻却像针毡一样刺着他的皮肤。周屿无处不在的“关怀”,如同精心编织的蛛网,将他牢牢困在这座奢华的囚笼里,连一丝喘息的空间都被剥夺。
他最终没有勇气将那件披肩再次扔掉。不是因为屈服,而是因为刺骨的寒冷是真实的,而这虚假的温暖,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抵御物理严寒的屏障。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像逃离瘟疫般离开了冰冷的露台,回到了同样冰冷、却至少能隔绝寒风的室内。
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中央空调系统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巨大的空间空旷得令人心悸,每一件昂贵的家具都像冰冷的展品,散发着拒人千里的气息。他穿过客厅,走向主卧套房,脚步在厚实的地毯上无声无息。
经过工作室门口时,他的脚步顿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扇虚掩的门。绘图工具架第三层右侧……周屿的“提醒”如同魔咒般在耳边回响。
一种强烈的、混合着抗拒和病态好奇的情绪攫住了他。他想知道,周屿到底为他准备了什么?是某种昂贵的、带着施舍意味的“恩赐”?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监控标记?
他推开了工作室的门。惨白的顶灯自动亮起,照亮了冰冷的设计台和那面如同武器库般整齐排列的工具架。他径直走到第三层,目光落在右侧。
那里果然多了一个小小的、造型简约的白色陶瓷罐和一个同样小巧的铝管。陶瓷罐上没有任何标签,只印着一个极其简约的银色星曜LOGO。铝管上则印着外文,似乎是某种进口的专业级护手霜。旁边还放着一张打印的便签,上面是打印体的小字:“每日早晚清洁后涂抹于关节处。缓解疼痛,促进愈合。”
没有多余的话。精准、高效、不容置疑。如同医生开出的处方。
江沉拿起那个陶瓷罐,触手冰凉。他拧开盖子,里面是淡黄色的、散发着清冽药香的膏体。他又拿起那管护手霜,沉甸甸的,质感高级。这两样东西,价值不菲,显然是精心挑选的。
然而,这份“精心”,只让他感到更深的寒意和屈辱。周屿不仅知道他手上有伤,还精确地知道他伤在哪里(关节),甚至为他准备了针对性的药物!这种被全方位监控、被精准“投喂”的感觉,比赤裸裸的囚禁更令人窒息。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精心饲养的、需要按时服药的实验动物。
他猛地将陶瓷罐和护手霜丢回架子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药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却像毒气一样让他作呕。他不想用!他宁愿忍受关节的疼痛,也不想接受这份带着冰冷算计的“好意”!
他转身想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却瞥见设计台上那张被盖了章的图纸。冰冷的徽章印记在灯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几步冲过去,抓起那张图纸,狠狠地揉成一团!纸张发出刺耳的呻吟,冰冷的徽章印记被扭曲、折叠。
然而,当他松开手,看着那团皱巴巴的纸球时,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再次将他淹没。揉碎它又有什么用?它早已不属于他。周屿那里有电子备份,有无数份拷贝。他的反抗,就像对着空气挥拳,徒劳而可笑。
他颓然地靠在设计台冰冷的边缘,胸口剧烈起伏。愤怒、屈辱、绝望……种种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在胸腔里翻滚冲撞,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形的压力碾碎了。
就在这时,他放在裤袋里的手机,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短信。
江沉的心脏猛地一跳!在这个被严密监控的山顶牢笼里,在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谁会给他发短信?周屿?不可能。他只会通过内部通讯系统或者赵伯下达指令。项目组?会议通知?但内部通讯软件才是官方渠道。
一股莫名的紧张感攥住了他。他几乎是屏住呼吸,颤抖着手摸出那个廉价的手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亮了他苍白的脸。
发信人是一个没有保存的陌生号码。信息内容极其简短:
【沉哥,我是沈言。画廊新收了几张老城区速写,风格很像你早期的,但签名模糊。方便见一面聊聊吗?或者电话?】
沈言!
江沉的眼睛瞬间睁大,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肋骨!是沈言!他竟然真的联系自己了!他还在找自己!他甚至留意到了可能是自己早期作品的速写!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微弱的希望瞬间涌上心头,冲淡了刚才的绝望。沈言就像无边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微弱的灯,虽然遥远,却真实存在!
他下意识地想要立刻回复,手指悬在屏幕上,却猛地僵住了。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浇灭了那点刚刚燃起的火星。
周屿的眼睛无处不在!这座庄园里,有没有监控他手机的设备?赵伯会不会随时出现?周屿会不会知道他收到了外界的联系?那份刚刚签署的补充协议里,白纸黑字写着禁止向任何第三方透露项目信息!沈言虽然只是问速写,但一旦联系,风险有多大?
他猛地抬头,警惕地环顾四周。空旷的工作室寂静无声,只有顶灯惨白的光线和电脑主机风扇的低鸣。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浓重的夜色,像一张无形的巨网。他感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地站在聚光灯下,每一个动作都可能被窥视。
他死死攥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再次传来尖锐的刺痛。他看着屏幕上那条简短的短信,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的指尖。
回复?告诉他自己的处境?约他见面?这无异于自寻死路!周屿的手段,他昨晚已经见识过了冰山一角。沈言只是一个画廊老板,他拿什么对抗周屿?
不回复?沈言会不会以为自己出了什么事?会不会继续找他?会不会……反而引来更大的麻烦?
巨大的矛盾和恐惧撕扯着他。回复的冲动和现实的冰冷警告在他脑海中激烈交战。那条短信,像一根救命稻草,又像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最终,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他不能回复。至少现在不能。他不能让沈言卷入这个可怕的漩涡,更不能让自己因为一丝渺茫的希望而彻底坠入深渊。
他颤抖着手指,长按那条短信,选择了删除。屏幕上跳出确认框:“确定删除此信息?”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按下了“确定”。
屏幕闪烁了一下,那条来自沈言的、带着外界气息的短信,消失了。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工作室里恢复了死寂。
江沉靠在冰冷的桌沿,身体微微发抖。他刚刚亲手掐灭了一盏可能带来希望的灯。一种更深沉的绝望和孤独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将他越捆越紧。
他缓缓抬起那只红肿的手,目光落在工具架第三层右侧那个白色的陶瓷罐上。药香依旧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中。
他沉默地走过去,拿起那个陶瓷罐。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拧开盖子,挖出一小块淡黄色的药膏,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麻木,将它涂抹在自己红肿疼痛的指关节上。
药膏带着清冽的凉意,瞬间渗透皮肤,缓解了那尖锐的疼痛。但江沉的心底,却是一片更深的冰冷和荒芜。
他最终还是用了周屿的药膏。在亲手删除了沈言的短信之后。
这微不足道的妥协,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他残存的自尊。他感觉自己正一步步地、无可挽回地沉入周屿为他精心打造的、名为“关怀”的深渊。而那点来自外界的微光,被他亲手熄灭,只留下更浓重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