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一点点推开,霍黛蓉缓步走进屋内,目光落在青樱身上,带着几分复杂与隐隐的痛楚。
霍黛蓉向童双微微施礼,语气平和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
霍黛蓉“童捕快,你先出去吧。”
童双愣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
童双“啊?”
霍黛蓉眼神坚定
霍黛蓉“她不会伤害我的,就让我来问吧。”
童双眼角一转,看向门外。门外,萧北冥冲她轻轻点了一下头。童双沉默片刻,缓缓起身,转身离开,随手将门带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咔哒”声。
霍黛蓉盯着青樱的模样,眼睛微微泛红,像是被什么情绪搅动了平静的湖水。
青樱却冷眼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冷哼道:“又要哭?以前我就跟你说过,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啧啧。”
就在她说话间,袖口滑落一根铁丝,悄无声息地落入掌心。
霍黛蓉没有退缩,目光如炬地逼视青樱,质问道:
霍黛蓉“你骗了我,骗了我娘,就为了杀我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樱的眼神微微一颤,像夜空中的流星划过般一闪而逝,但她依旧紧闭着唇,一言不发。
霍黛蓉的声音带着悲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霍黛蓉“当初你被人牙子发卖,在青楼前被打得遍体鳞伤,是我救你出苦海。你虽是我的婢女,可我跟我娘从未把你当作下人看待,我更是把你当成亲姐妹一样!你怎么可以……你到底为什么!”
青樱忽然抬眼,目光冰冷刺骨。
“不是你救了我,是我让你救的!是我选中了你!”
霍黛蓉“选中?”霍黛蓉怔住了,喃喃重复着这个词。
青樱嘴角扬起一个讥讽的笑容,声音轻飘得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是海崖孤儿。”
霍黛蓉愣了片刻,眉头蹙起。
霍黛蓉“海崖是什么地方?”
青樱眯起眼睛,声音低沉,仿佛在讲述一个久远的梦。
“本来我进霍府,是想找时机告诉你海崖发生的一切,让你接受你的身世,做出正确的选择,就像我一样。可没想到,冯姨娘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让你变得那么懦弱。我以为让你爹娘都离开你,你会勇敢一点,可结果呢?你竟然又信了他们。”
霍黛蓉心头一震,指尖攥紧衣袖,声音颤抖着问。
霍黛蓉“我娘的死,也是你计划的?”
青樱冷笑了一声,似乎对这个问题毫无愧疚。
“没错,那跛脚郎中,是我介绍给冯姨娘的。也就是说,那毒粉是我让她下到你爹茶里的,也是我命令她去顶罪的。”
霍黛蓉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霍黛蓉“我娘为什么会听你的?”
青樱眉毛一挑,语气里满是轻蔑。
“很简单,拿她最重要的东西要挟,你的性命!她为了你,可以做任何事,哪怕是那天我让她服毒,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霍黛蓉的眼泪再也止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她愤怒地盯着青樱,声音几近嘶哑。
霍黛蓉“到底为什么,你要如此作恶,毫无人性?”
青樱突然提高了音量,眼底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没有人性的不是我!是你爹!是褚广厦!是那些参风甲!我所做的恶不及当年他们那些人对海崖做的万分之一!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只是让他们罪有应得!”
霍黛蓉的呼吸一滞,茫然地问:
霍黛蓉“什么参风甲……你在说什么?”
青樱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但很快便恢复了冷静,自嘲地笑了笑。
“算了,本来这也是你应该知道的事情。”
话音未落,她猛地看向门口,冰冷一笑。
“都进来吧,你们这些大亓的伪君子,也好好听一听,你们所谓的正义和法理到底有多么虚伪!”
随着一阵脚步声,萧北冥等人推门而入,神情严肃地与青樱对峙。
萧北冥上前一步,目光如刀般盯着青樱。
萧北冥“参风甲是什么?”
青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布满血丝。
“海崖在大亓的边境,宁泰三十六年,大亓曾派一支名叫参风甲的军队去海崖驻守。可没想到,参风甲到了海崖,却突然对海崖的百姓挥起了屠刀。一夜之间,整个海崖都被鲜血染红,手无寸铁的海崖百姓只能在参风甲的刀下哀嚎求饶,却依旧逃不过惨死的命运,这其中包括我的爹娘。”
在场的人听到这句话,无不惊骇。
钟岁宜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喊道。
钟岁宜“参风甲屠城?大亓怎会对百姓做这种事!”
青樱冷笑着嗤了一声。
“信与不信由你,若是霍宗耀和褚广厦此刻还活着,他们绝不敢跟我当面对峙,因为他们就是参风甲的一员。”
萧北冥眉头紧锁,声音沉稳而压抑。
萧北冥“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参风甲屠城必有原因,是为什么?”
青樱咬紧牙关,声音像寒冬里的冰霜。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恶事就是参风甲做的,向先皇谏言屠城的人,就是三年前的那些高官,他们也死有余辜。不论什么原因,杀了人,都要以命偿命!何况那是一座城!所以我只需要按照主上的计划,让他们偿命,别的我都不在乎!”
萧北冥追问。
风清浊“主上?你是说夜煞?”
青樱毫不迟疑地回应。
“当然!”
这时,钟雪漫神色凝重地插话。
钟雪漫“朱一铁说,夜煞可能三年前在风波湖船上就已经死了,你杀死霍宗耀和褚广厦的命令,是谁给你下的?”
青樱闻言,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刺耳。
“主上怎么可能会死?我告诉你们,主上是神,是所有还存活的海崖人的信仰和光明,他永远不会死,他会一直带着我们活下去,直到大齐付出应有的代价,直到为所有海崖百姓报仇血恨!”青樱眼中燃烧着炽烈的恨意。
然而就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青樱忽然动作迅速地靠近童双,伸手佯攻,待童双匆忙抬手格挡时,她已顺手抽出童双腰间的配刀。
钟雪漫惊呼一声,急忙抽出狴犴尺挡在岁宜和萧北冥面前,但青樱并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将刀刃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霍黛蓉失声大喊。
霍黛蓉“青樱!不要做傻事!”
青樱的目光复杂地落在霍黛蓉脸上,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下一刻,刀光一闪,她重重地倒在了地上,鲜血顺着脖颈流淌下来,染红了地面。
众人冲上前去,风清浊赶忙用手按住青樱的伤口,试图止血,但青樱的眼睛已经逐渐涣散,视线模糊间,她似乎看到了亮光——那亮光中,浮现出了一些久远的画面。
或许,那是海崖的回忆,或许,是对复仇的执念。又或许,是这些年与小姐相处的点滴欢乐时光。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景象竟幻化成了当年的模样。
醉香楼外,阳光洒落,人来人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紧紧抱着青楼门外的柱子,撕心裂肺地呼喊着。路上的行人络绎不绝,看到少女哭喊的模样,大多只是摇着头默默离开。
一男一女此时正用力撕扯着少女的衣服,试图将她从门柱上拉下来。尽管少女瘦弱,但她的双臂似乎有着巨大的力量,哪怕手指在门柱上划出了深深的印记,鲜血从手指流出,她依然死死不松开双手。
“我不进去,我想回家!哥哥嫂嫂,不要卖掉我!”
“贱丫头,那有你想不想的道理!松手!再不松手!我把你手给你掰断!”
就在少女的手被硬生生从木柱上掰开的时候,突然,一锭金元宝丢在了地上,骨碌碌地滚了滚。两人瞬间松开了手,眼睛直勾勾地瞪着金子。再抬头时,发现一个白衣绣金牡丹的男子站在他们面前。
“这锭金子,够不够买下她?”
两人忙不迭地说:“够够!” 说着男人捡起金元宝咬了一口,疯狂点头,生怕对方反悔退货,拿了钱就丢下少女跑掉了。
泪眼朦胧中,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扶起了她。
少女看着那人,阳光透过他的脸,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她看不清他的五官,但还是呆呆地点了点头。
阳光明媚的河边,微风轻拂,草叶沙沙作响。
白衣男子走在前面,少女怯生生地跟在后面。
少女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要去哪里?”
“去很远的地方。你怕吗?”
少女摇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白衣男子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贱丫头,哥嫂一直都叫我贱丫头。”
男子停下脚步,转身望向一旁的樱树,片刻后回过头,用袖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灰尘,又摘下一枚嫩芽,温柔地别在她的鬓边。
“从今天起,没有人会再叫你贱丫头了。以后你就叫青樱吧。”
少女抬起头,嘴里呢喃着这个名字,眼底溢满欣喜。
“青樱……青樱……真好听!”
此刻,鲜血不断从青樱口中涌出,她的脸上却浮现出了一抹笑意。她将头歪向一边,胸腔里最后一口气缓缓吐出,仿佛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主上……”
一滴泪珠悄然滑落,青樱彻底失去了气息。
风清浊无力地收回手,满脸无奈与惋惜。
屋内,只剩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