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浊拽着正啃包子的童双，从屋里大步走出来。
“别吃了！”
童双嘴里咬着包子，含含糊糊地回应。
“没吃完呢！干吗？疯子！”
“什么疯子？”
“你不姓风吗？不叫你疯子叫啥？浊子？”
“随你便吧！赶紧去帮我找只羊来！”
童双一愣，送到嘴边的包子顿时停住了，眼睛一亮，兴奋道。
“羊？一会儿要吃羊吗？”
“我要活的！”
“啊？”
“吃什么吃！我找到验那茶渣之毒的方法了！”
“行行行，早说清楚了不就完了吗？火药碰火石！”
说完，童双转身就走。
风清浊皱起眉头，疑惑道。
“啥意思？”
萧北冥和钟岁宜走过来，钟岁宜解释道。
“说你好大的火气。”
风清浊气得瞪大了眼。
“就他这样，萧大哥不管管？”
萧北冥摊了摊手，无奈道。
“没笼头的马，管不住。”
风清浊气得翻了个白眼。
萧北冥看向钟岁宜，不过童双倒是听了几次岁宜的话。
萧北冥笑了笑，心里暗想……
半晌，童双不知从哪里牵出来一只羊。
风清浊把花盆里的茶渣挑出来放在一张纸上，纸上已经有了满满的茶渣。他将茶渣用纸包起来塞进羊的嘴里。羊开始慢慢咀嚼，众人都屏气凝神，紧紧盯着羊。
突然，羊开始慢慢变得躁动不安，刚刚温顺的模样已经消失不见，羊的眼睛也开始变得通红，随后嘶吼着朝几人冲撞过来。
羊朝着童双撞了过去，童双赶紧闪身躲开，羊一下子撞到了墙上，嘶吼着不停地撞击墙壁。在几人诧异的眼神中，羊把自己撞晕了过去。
几人目瞪口呆，随后慢慢回过神来。
风清浊兴奋道。
“我现在可以肯定，是赤晶。”
萧北冥点了点头。
“走吧，再去霍府。”
而这次前往霍府，萧北冥决心把一切查明白。
此时，霍黛蓉走在院子里，脑海中回忆起今天与萧北冥的对话，眉头紧锁，一脸忧虑。
突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变得异常慌张，赶紧小跑着离去。
钟雪漫从暗处走出，观察着霍黛蓉的一举一动，随后悄悄跟了上去。
霍黛蓉匆匆来到霍宗耀的书房，仔细寻找着什么。当她注意到桌上少了一个花盆时，脸色变得愈发惊恐。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霍黛蓉调整情绪，上前开门，看到钟雪漫、钟岁宜、萧北冥和风清浊就站在门外，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萧北冥从怀里掏出一朵花，微笑道。
“霍小姐是在找它吗？”
霍黛蓉笑了笑。
“不愧是萧北冥，事事抢先一步，滴水不漏。”
萧北冥严肃道。
“我们在这花盆里，找到了跟霍将军体内一样的毒。”
风清浊认真说道。
“赤晶虽然腥臭，但只要控制好用量，养生茶的茶味和药味完全可以掩盖……”
钟雪漫目视霍黛蓉，严肃道。
“是你杀了霍将军？”
霍黛蓉略一沉吟，冷笑一声。
“没错，是我！”
钟岁宜眼神专注地看着霍黛蓉。
“霍小姐，你为何要毒杀霍将军？”
霍黛蓉自嘲地笑了笑，脸上满是怨愤。
“我恨他！”
钟雪漫皱了皱眉。
“可他是你爹。”
霍黛蓉的冷笑愈发明显。
“我爹？哪个爹会这么对自己的女儿！”
说罢，霍黛蓉怒意更盛，激动道。
“从小到大，我就像个令他生厌的物件，永远对我视而不见。府中上下的人知道他不喜欢我，对我和我娘处处苛待，甚至有些下人当面都对我们母女指指点点。我娘心善软弱，只教我忍耐，可这样忍，要忍到什么时候？你们都说，他是我爹，可到底他为何这样对我？既然如此讨厌我，当时又为何要生我？”
钟雪漫和萧北冥对视了一眼，一时都没有回答。
“后来他续了弦，娶了那个女人，任由别人欺负我们，难道我不该恨他吗？半年前，他发现那女人背叛了他，才想起我娘，可那时候已经晚了。我在他的养生茶里下了毒，我知道那毒是致幻药，下到养生茶里更是不会被察觉，只是没想到，他在幻觉里竟然把自己活活掐死了。真是报应。”
钟雪漫眼中透露出一丝不满。
“为了下药你竟然连你娘都利用？”
霍黛蓉装出来的镇定自若终于维持不住了，神情复杂，顿了顿，又带着决绝和恨意道。
“杀了他，再嫁祸那女人，我就是这霍府唯一的主人，到时候我娘就能过上好日子。我只能这么做！这么做值得！”
萧北冥目光诚恳地看着霍黛蓉。
“霍小姐，你绝顶聪明，但聪明也容易反被聪明误。你说过眼见不一定为实，但真相从来不会被掩盖，事到如今，不必再欲盖弥彰，说出实情或许才是最好的出路。”
霍黛蓉坚持道。
“我说的句句属实。”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她胡说！”
门被推开，冯姨娘在青樱的搀扶下走了进来，霍黛蓉连忙上前扶住冯姨娘的另一边胳膊。
霍黛蓉急切道。
“娘，您身子不好，不能下床的。青樱，快扶娘回去。”
冯姨娘甩开青樱和霍黛蓉的手，挺直身子站住，面带怒容。
“你跪下！”
霍黛蓉立刻跪下，泪流满面地哀求道。
“娘，蓉儿错了，爹是蓉儿杀的，他们已经查到了，如今证据确凿，蓉儿逃不掉了，是蓉儿不孝，让娘失望了。”
“你这孩子，向来聪明伶俐，唯独心思太重，你以为你这点伎俩能瞒得过几位大人，能替我扛罪吗？”
“娘，你在说什么！爹是我杀的，跟您没关系！”
“好，那我问你，能致幻的药材都是禁药，哪家医馆药铺能卖给你？你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药物？”
“我，我……娘……”
这反转看得我手心都攥汗了
冯姨娘神情缓和了一些。
“蓉儿，起来吧，该来的迟早会来！”
霍黛蓉起身，搀扶着冯姨娘坐到了一把椅子上。
冯姨娘扫视了一眼萧北冥几人，坚定道。
“各位大人，人是我杀的！”
冯姨娘抬手仔细为霍黛蓉挽起鬓边一缕头发。
霍黛蓉已是泣不成声，冯姨娘轻轻将霍黛蓉揽进怀里。
冯姨娘又叹了口气。
“说起来，这算是意外。半年前将军遇到了烦心事，时常叫我到书房陪他，每次见到将军愁容，我便心疼不已。后来我碰到了一个跛脚郎中，他给了我一瓶丹药，告诉我只要把丹药磨成药粉放到茶里，将军不仅会精神饱满，身体强硕，甚至会对我恩爱有佳。”
听到“跛脚郎中”，风清浊浑身一震，面色大变。但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在冯姨娘身上，没人注意到风清浊的表情。
萧北冥质疑道。
“郎中？你就这么信了？”
冯姨娘无奈道。
“我本来也不信，只是想试了一下，没想到将军喝完茶后，果然精神百倍。自此，将军每日都找我喝养生茶，对我更是越来越好，可是后来……我却发现将军有些不太对劲。”
风清浊惊叫道。
“是药瘾！”
冯姨娘点了点头。
“没错，可当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将军的精神越来越亢奋，脾气却越来越暴躁。”
“我曾经尝试过给将军停茶，但将军就如同发癫野兽一般，十分暴躁，甚至对我动了手。”
说完，冯姨娘掀开自己的袖子，只见袖子底下的胳膊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
众人看到伤疤都愣住了。
“我承受不住，只能继续给将军熬茶，我本以为自己忍下去就没事了，可没曾想，将军有一天喝完茶后，看到了书房外的蓉儿，突然像看到仇人一般，目眦尽裂，甚至嘶吼起来。”
冯姨娘像是在重现最可怕的回忆，嘴唇颤抖着，霍黛蓉眼眶泛红，一脸惊讶。
冯姨娘顿了顿。
“将军不停喊着‘海崖厉鬼！’‘杀！杀！’，我担心他失去理智伤了蓉儿，拼了命死死抱住了他。他抽出长鞭，一下一下抽在我身上，每抽一鞭，力量就更大一分……”
在场所有人都咬紧了嘴唇，难以想象面前这个苍白体弱的冯姨娘，是如何挺过那恐怖一夜的，霍黛蓉更是哭出了声。
冯姨娘颤声道。
“那天将军看蓉儿的眼神，我永远也忘不了。蓉儿虽不是我亲生的，却与亲生无二，我绝不能让她身陷险境，哪怕是将军自己。所以，我决定杀了他，那时他已经察觉不到异样，于是我加大了药量，眼睁睁看着将军把自己活活掐死。”
冯姨娘眼里含泪。
“事情就是这样，我才是凶手。”
在场众人无不动容。
霍黛蓉使劲抹了一把泪。
“娘，即便你是凶手，我也会保你不死！”
这话一说完，钟雪漫、钟岁宜和风清浊都有些震惊。
霍黛蓉突然瞪着萧北冥。
“萧神捕，一命换一命，可还值得？”
萧北冥却很平静。
“那日你认出我来，却愿帮我隐藏身份，其实就是等着，如果我把案子破获，你用我的命来交换姨娘的命。”
霍黛蓉坚定道。
“没错，你是大齐通缉的要犯，如果我将你交与暗侦营，不论你是不是夜煞，你的命都不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其他三人听罢，顿时都紧张起来。
萧北冥看着霍黛蓉，在平静中反倒露出了笑容。
街道上，诸葛孔云和李龙正带着暗侦营的人脚步匆匆地赶路，他们神情严肃，离霍府越来越近了。
萧北冥目光坚定。
“来之前，我已猜到了你的意图。平心而论，我也纠结过。”
说罢，萧北冥看向了一旁的钟雪漫三人，继续道。
“想必他们比我还要纠结。”
“如果今日我跟你做了这个交换，那些让我坚持现在的一切，便都不存在了！”
萧北冥正色道。
“霍小姐，你曾经告诉我，你很了解当年我在神捕营的种种经历，既然你了解，那你就应该知道，我从来不会接受任何人对性命的胁迫。三年前不会，现在也不会。你要如何，我都奉陪到底！”
这话说完，钟雪漫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惆怅的神情。
霍黛蓉听罢，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冯姨娘突然喘息几声。
“大家都不必为难，我……”
冯姨娘突然身子一摇晃，险些摔倒，幸好被霍黛蓉及时扶住了。
霍黛蓉焦急道。
“娘……”
“蓉儿，二十三年前，将军从边疆归来，带回一个婴儿，便是蓉儿。将军对外宣称我为他生了一女，并且要我发誓，不得对任何人提及这孩子是收养的。”
霍黛蓉听罢，满脸震惊。
冯姨娘有气无力。
“娘原本想着，给你找个好人家，看着你出嫁的，现在怕是……是不行了……”
霍黛蓉紧张道。
“娘，你怎么了？”
“娘来之前，服了毒……杀人偿命，娘只是想走得体面点。蓉儿……”
霍黛蓉赶紧伸手握住冯姨娘削瘦的手，已是泪流满面。
霍黛蓉哽咽着。
“娘，蓉儿在这儿。”
“你的身世恐怕不简单，不管你是想查下去，还是选择忘掉做个普通人，娘只希望你……能走正道，莫要……走了邪路。”
霍黛蓉含泪拼命点头。
“娘，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
冯姨娘唤道。
“青樱。”
青樱上前，恭敬道：“奴婢在。”
冯姨娘强打精神。
“小姐拜托你了，你要，照顾好她，我……”
“是。”
冯姨娘死死盯着青樱，话还没说完，人已断了气，手无力地垂下，至死都看着青樱的方向。
霍黛蓉痛彻心扉，声嘶力竭。
“娘！娘……”
钟雪漫三人皆是一脸痛惜。萧北冥却注意到冯姨娘目光和青樱陪哭的表情，垂下眼眸，陷入了沉思。
霍府前院，诸葛孔云带着李龙和暗侦营的人赶到，正好看到下人抬着冯姨娘的尸体从书房内走出。后面跟着钟雪漫和风清浊，众人脸上皆是无尽的悲伤。
钟岁宜陪着霍黛蓉。
诸葛孔云震惊道。
“这是……”
钟雪漫无奈道。
“你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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