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出来。”
宋亚轩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扎进空气里。他死死盯着马风,眼眶通红,蓄满的泪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映着对方茫然的脸。“马风,”他喉结滚动,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最后一次机会。真的,最后一次了。”
马风还没从那句“最后一次”里品出滋味,手腕骤然一痛——宋亚轩已狠狠甩开了他,力道之大,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满场宾客的惊愕目光中,宋亚轩像一道沉默的风暴,径直走向人群中的刘雅薇和马文茜。他一手一个,铁钳般攥住她们的手腕,不容分说地往外拖。刘雅薇下意识地挣扎,马文茜只递去一个冰冷的眼神,她便瞬间安静下来,顺从地被拽向庭院。
庭院的中心,一池碧水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宋亚轩!”有人惊呼。他是出了名的旱鸭子,惧水如虎。
没人预料到下一秒的疯狂。只见宋亚轩眼神空洞,唇角却勾起一丝近乎残忍的弧度,他猛地抬脚——砰!砰!两声闷响,伴随着短促的尖叫,马文茜和刘雅薇毫无防备地被踹入冰冷的池水!
紧接着,在所有人倒吸冷气的瞬间,宋亚轩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
刺骨的池水瞬间吞噬了他。世界变得模糊、扭曲、窒息。水争先恐后地涌入耳鼻,但在那灭顶的绝望降临前,四个焦灼的呼喊声,像淬毒的针,精准无比地刺穿水波,扎进他的耳膜:
“文茜!”——那是他血脉相连的亲哥宋佑辉。 “文茜!”——那是赋予他生命的父亲宋宏云。
“文茜!”——那是生养他的母亲梅岚。
“雅薇!”——那是他即将携手一生的未婚妻马风。
视线彻底模糊前,最后的残像烙印在他濒死的意识里:两道身影毫不犹豫地跃入水中。宋佑辉奋力游向挣扎的马文茜,一把将她牢牢抱住;而马风,他的马风,像离弦之箭,目标明确地冲向呛水的刘雅薇,将她紧紧护在怀中。
四个人很快被七手八脚地拉上岸。梅岚慌乱地用披风裹紧瑟瑟发抖的马文茜,满脸的心疼后怕。马风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顾不得自己,只是余悸未消地将同样湿淋淋的刘雅薇更深地拥入怀里,仿佛她是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们怕她们冷,怕她们惊,却全然忘了——池底还有一个不会游泳的宋亚轩。
宋亚轩自然没死。宾客众多,总有一双眼睛看到了他在水中徒劳的挣扎、下沉。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跳了下去,将他如同破败的玩偶般捞起。男人沉默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他冰冷颤抖的肩膀上。
马风确认了刘雅薇安然无恙,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这时,一股强烈的、被凝视的感觉让他猛地转头。
宋亚轩就坐在几步之外的湿地上。浑身滴水,头发狼狈地贴在苍白的额角。一件宽大的男士西装外套勉强裹住他单薄的身体。他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微微颤动,那双曾盛满爱意和活力的眼睛,此刻却像两口枯井,死寂、空洞,直勾勾地、一瞬不瞬地钉在马风脸上。
没有哭喊,没有怒骂,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冷的沉寂。
这太反常了。马风心头莫名一跳。按照宋亚轩的脾气,此刻早该冲上来撕打质问。他猛地想起池边那句“最后一次机会”,一股寒意陡然从脊椎窜起。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从宋亚轩眼中,也从他们之间,无声无息地碎裂、消散,再也无法拼凑。
最初他不明白那是什么。
但答案,很快就将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
……
一场闹剧落幕,宾客识趣地散去。
宋亚轩拖着沉重的脚步回房冲洗更衣。马文茜带着惊魂未定的蒋雅薇去了自己房间。马风则跟着宋佑辉离开。
稍后,当几人收拾停当重新回到客厅时,刘雅薇留在了楼上没下来。
宋宏云一见宋亚轩,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混账东西!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宋家的脸今晚都被你丢尽了!”他指着宋亚轩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宋亚轩却像没听见。他面无表情地绕过暴怒的父亲,径直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滑动,一条简短的信息发送出去。
叮——
马风的手机响起提示音。他下意识地看向宋亚轩,对上那双依旧死寂无波的眼眸,心头的不安骤然加剧。他掏出手机。
屏幕上只有一个冰冷的数字:【100】
这是什么意思?分数?倒计时?还是……
不等他细想,宋亚轩毫无温度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清晰得如同宣判:
“婚礼取消。我不嫁马风了。”
“你说什么?!”马风猛地抬头,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取消婚礼?!”
宋家其他人也全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宋亚轩身上,仿佛他说了天方夜谭。唯有刘雅薇,她很快垂下眼帘,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半干的发梢,唇边悄然弯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像是精心布局后终于得偿所愿。
马风回过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语气带着惯有的不耐和训斥:“宋亚轩!你又在闹什么脾气!适可而止!”
宋亚轩没有看他,也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他只是平静地接过保姆小心翼翼递来的姜茶,捧在手心,轻轻晃动着。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苍白的脸,却模糊不了那双眼中彻底熄灭的光。
那杯姜茶的热度,再也捂不热一颗彻底死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