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刚过，院里的老槐树抽了新芽，嫩绿色的叶瓣裹着一层细绒，风一吹，就像撒了满地的绿星星。A蹲在院角的泥地上，手指戳着一株刚冒头的蒲公英，嫩白的根须沾着湿泥，顶端的绿芽还卷着，像个攥紧的小拳头。

“A！回家吃饭啦！”娘的声音从堂屋门口传来，带着刚蒸好的玉米香。A应了一声，却没挪脚，反而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把蒲公英周围的土松了松。这是她昨天在巷口发现的，当时它被路过的自行车轮碾得蔫蔫的，叶子都贴在了地上。A心一软，就用碎瓷片挖了，偷偷栽在院角——这里靠着墙根，能晒到太阳，还不会被爷爷的老花镜压到。

“你这孩子，又在摆弄你的野草呢？”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擦脸的毛巾，轻轻擦了擦A鼻尖上的泥。A仰起头，脸上沾着两道黑印，像只小花猫：“娘，它不是野草，它是蒲公英，会开小黄花的。”

娘笑了，捏了捏她的脸蛋：“好好好，是蒲公英。快进屋，你爹今天从城里回来，带了糖糕。”A一听“糖糕”，眼睛立刻亮了，把小铲子往墙根一丢，拉着娘的手就往屋里跑。

堂屋里，爹正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见A进来，他笑着把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块油亮亮的糖糕，上面撒着芝麻，香气一下子飘满了屋子。“A快吃，刚从城里的点心铺买的，还是热的。”爹把一块糖糕递到她手里，A咬了一大口，甜丝丝的糖汁在嘴里化开，连眉毛都弯了起来。

爷爷坐在旁边，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翻得卷边的旧书。“慢点吃，别噎着。”他抬了抬眼镜，目光落在A身上，“今天在学堂里，先生教的诗背会了吗？”A嘴里塞满了糖糕，含含糊糊地说：“背会了，‘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爹摸了摸她的头：“我们A真厉害。等周末，爹带你去城里的公园玩，那里有好多蒲公英，比院里的还大。”A一听，更高兴了，连忙点头：“好呀好呀，我要把公园里的蒲公英都挖回来，种在院里。”

吃过饭，A又跑到院角，蹲在蒲公英旁边。她从屋里端来一碗水，小心翼翼地往土里浇了一点，生怕把它冲倒。阳光照在蒲公英的绿芽上，闪着淡淡的光，A看着它，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等它开出小黄花，结出白色的绒球，她要把绒球吹向天空，让它们飞到城里去，飞到爹说的公园里，这样就能和公园里的蒲公英做朋友了。

接下来的几天，A每天都会去看蒲公英。她给它浇水，给它拔草，还把自己的糖糕碎屑撒在土里，希望它能长得快一点。有一次，邻居家的小狗跑到院里，差点踩了蒲公英，A急得哭了，抱着小狗的脖子不让它动，直到娘过来把小狗牵走，她才放心。

这天早上，A刚睡醒，就迫不及待地跑到院角。她惊喜地发现，蒲公英的绿芽已经展开了，长出了几片小小的叶子，叶子边缘带着锯齿，像一把把小扇子。更让她高兴的是，在叶子中间，冒出了一个小小的花苞，嫩黄色的，像一颗小黄豆。

“娘！娘！蒲公英要开花啦！”A朝着屋里大喊，声音里满是激动。娘和爹都跑了出来，看着院角的蒲公英，笑着说：“我们A的蒲公英真争气，真的要开花了。”爷爷也走了过来，摘下老花镜，仔细看了看：“这蒲公英长得好，等它结了籽，我们把籽撒在院里，明年就能长出一片蒲公英了。”

A听了，心里美滋滋的。她蹲在蒲公英旁边，轻轻抚摸着那个小小的花苞，小声说：“蒲公英，你要快点开花哦，我等着把你的种子吹向天空呢。”风轻轻吹过，蒲公英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从那天起，A每天都会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蒲公英的花苞。花苞一天天长大，从黄豆大小变成了小拇指盖大小，颜色也越来越黄。终于在一个清晨，A发现花苞裂开了，露出了嫩黄的花瓣，像一个小小的太阳，在院角的泥地上闪闪发光。

“开花了！开花了！”A拍手欢呼，爹和娘也走了过来，看着那朵小小的黄花，脸上满是笑容。爹拿出相机，给A和蒲公英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A蹲在蒲公英旁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手里还拿着一朵刚摘的槐树叶，像个小卫士，守护着她的蒲公英。

A知道，用不了多久，这朵小黄花就会谢掉，结出白色的绒球。到时候，她会对着绒球许愿，让风把种子吹到更远的地方，让更多的地方长出蒲公英，也让更多的小朋友像她一样，拥有属于自己的蒲公英朋友。

阳光照在A的脸上，暖暖的。她看着院角的蒲公英，心里充满了期待，期待着绒球的出现，期待着种子的远行，也期待着属于她的，充满阳光和花香的童年。

蒲公英的小黄花谢了之后，果然结出了一个小小的绒球，像一团白色的棉絮，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A每天都会蹲在旁边，轻轻抚摸着绒球，生怕一碰就把它碰散了。可她心里又盼着风来，盼着能亲手把种子吹向天空。

这天下午，娘要去集市买东西，让A在家里跟着爷爷。A不想在家，缠着娘说：“娘，我也想去集市，我想看看有没有布娃娃。”娘拗不过她，只好点了点头：“好吧，带你去，但你要听话，不能乱跑。”

A高兴得跳了起来，连忙跑去屋里，把她最心爱的布娃娃抱了出来。这个布娃娃是去年生日时，爹给她买的，穿着粉色的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是黑色的纽扣，看起来可爱极了。A走到哪里都带着它，连睡觉都要抱着。

集市上很热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热闹的歌谣。娘牵着A的手，在各个摊位前穿梭。A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一会儿看看卖糖葫芦的摊位，一会儿看看捏面人的小贩，怀里的布娃娃被她紧紧抱着，生怕被别人抢走。

走到一个卖布偶的摊位前，A停下了脚步。摊位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布偶，有小熊、小兔子、小猫，还有和她的布娃娃长得很像的娃娃。“娘，你看那个布娃娃，和我的好像。”A拉着娘的衣角，指着摊位上的一个布娃娃说。

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笑着说：“是很像，不过我们A的布娃娃是独一无二的，对不对？”A点了点头，又看了一会儿，才跟着娘继续往前走。

娘在一个卖蔬菜的摊位前停下来，和摊主讨价还价。A站在旁边，觉得有点无聊，就抱着布娃娃，跑到旁边的一个卖风车的摊位前。风车的颜色很鲜艳，红的、黄的、蓝的，风一吹，就转得飞快，发出“呼呼”的声音。

A看得入了迷，伸手想去摸一摸风车。就在这时，一阵风吹来，把她的帽子吹掉了。A连忙放下布娃娃，去捡帽子。帽子被风吹到了路边，A跑过去捡起帽子，再回头时，却发现刚才放布娃娃的地方，布娃娃不见了。

“我的布娃娃！我的布娃娃呢？”A慌了，沿着摊位前的路跑着，一边跑一边喊。娘听到她的喊声，连忙跑了过来：“A，怎么了？”“我的布娃娃不见了，我刚才放在这里的，现在找不到了。”A的眼泪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

娘心里也慌了，但还是安慰她说：“别急，我们慢慢找，说不定是被风吹到哪里了，或者被哪个小朋友拿错了。”娘牵着A的手，沿着刚才走过的路，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问：“请问您看到一个粉色裙子的布娃娃了吗？是我女儿的，刚才不小心丢了。”

可是，问了好几个摊主，都说没看到。A的眼泪越掉越多，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极了。那个布娃娃是爹给她买的生日礼物，是她最心爱的玩具，现在却丢了，她再也见不到它了。

就在A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小女孩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布娃娃，正是A的那个。“姐姐，这是你的布娃娃吗？我刚才在那边的路口捡到的，见你在找，就送过来了。”小女孩的声音很轻，眼里带着一丝腼腆。

A看到布娃娃，一下子扑了过去，把布娃娃抱在怀里，眼泪又掉了下来，不过这次是高兴的眼泪。“谢谢你，谢谢你！”A拉着小女孩的手，不停地说。小女孩笑了笑：“不用谢，妈妈说，捡到别人的东西要还给别人。”

娘也走了过来，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你真是个好孩子，阿姨给你买个糖糕，好不好？”小女孩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要回家了，妈妈还在等我呢。”说完，小女孩就跑着离开了。

A抱着失而复得的布娃娃，心里充满了感激。她低头看了看布娃娃，粉色的裙子上沾了一点灰尘，眼睛还是那么亮，像在对她笑。“布娃娃，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A小声对布娃娃说，把它抱得更紧了。

娘牵着A的手，继续在集市上买东西。A一路上都抱着布娃娃，再也不敢松开。她知道，布娃娃是她的好朋友，她要好好保护它，就像保护院角的蒲公英一样。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A抱着布娃娃，跑到院角，看着那株蒲公英的绒球，心里忽然觉得很温暖。她把布娃娃放在蒲公英旁边，小声说：“布娃娃，你看，这是我的蒲公英，它马上就要结籽了，到时候我把种子吹向天空，让它们带着我们的愿望，飞到很远的地方。”

风轻轻吹过，蒲公英的绒球轻轻摇曳，布娃娃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像是在回应她的话。A笑了，她知道，只要有布娃娃和蒲公英陪着她，她的童年就会充满快乐和温暖。

A的布娃娃失而复得后，她更珍惜这个小伙伴了。每天早上，她会把布娃娃放在枕头旁边，和它一起醒来；中午，她会抱着布娃娃坐在院角的蒲公英旁边，给它讲蒲公英的生长情况；晚上，她会抱着布娃娃睡觉，给它盖好小被子，生怕它着凉。

院角的蒲公英绒球也越来越大，白色的绒毛变得更加蓬松，像一团小小的云朵。A每天都会去看它，等着风来，好把种子吹向天空。

这天下午，爷爷坐在院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正在给A讲故事。老槐树的枝叶很茂盛，像一把巨大的绿伞，把阳光都挡在了外面，树下很凉快。A坐在爷爷的腿上，怀里抱着布娃娃，听得很入迷。

“爷爷，你再给我讲一个关于老槐树的故事吧。”A仰起头，看着爷爷的脸。爷爷笑了笑，点了点头：“好啊。这棵老槐树，比爷爷的年纪都大，在我小时候，它就已经这么粗了。那时候，巷子里的小朋友都喜欢在槐树下玩，春天摘槐花，夏天在树下乘凉，秋天捡槐叶，冬天在树下堆雪人。”

A听得入了迷，她想象着爷爷小时候在槐树下玩耍的场景，心里羡慕极了。“爷爷，那时候的槐花是不是很香呀？”“是啊，每年春天，槐花开满了枝头，整个巷子都飘着槐花香，我们还会摘槐花做槐花糕吃，可香了。”爷爷的眼里带着怀念的神色。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一阵孩子们的嬉笑声。A从爷爷的腿上跳下来，跑到门口一看，原来是巷子里的几个小朋友在槐树下玩跳房子。“爷爷，我也想去玩。”A拉着爷爷的手，眼里满是期待。爷爷点了点头：“去吧，注意安全，别跑太远。”

A抱着布娃娃，跑到了槐树下。“我可以和你们一起玩吗？”A小声地问。一个穿着黄色衣服的小男孩转过头，看了看她，点了点头：“可以啊，我们正好缺一个人。”

A高兴极了，把布娃娃放在槐树下的石凳上，然后加入了跳房子的队伍。孩子们的笑声在巷子里回荡，A跳得很开心，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她觉得，和小伙伴们一起玩，比一个人在院里待着有意思多了。

玩了一会儿，A觉得有点累了，就走到石凳旁，拿起布娃娃，坐在石凳上休息。她抬头看着老槐树的枝叶，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了一个个小小的光斑，像星星一样。

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老槐树的树干上，有一个小小的树洞。树洞不大，里面黑乎乎的，像是藏着什么东西。A好奇地走过去，趴在树洞前，想看看里面有什么。

“你在看什么呢？”一个小女孩走了过来，好奇地问。“我在看树洞里有什么。”A回答说。小女孩也凑了过来，和A一起趴在树洞前。“里面好像有东西。”小女孩指着树洞里说。

A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往树洞里摸了摸。她的手指触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像是布做的。她把那个东西拿了出来，原来是一个小小的布偶，是一只小熊，身上的布已经有点旧了，眼睛是用黑色的线缝的。

“哇，是一只小熊布偶！”A高兴地说。小女孩也很开心：“我们把它洗干净，它就会变得很漂亮了。”A点了点头，抱着小熊布偶和自己的布娃娃，跑回了家。

娘看到A手里的小熊布偶，好奇地问：“这是哪里来的？”“是我在槐树下的树洞里找到的。”A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娘。娘笑了笑：“那我们把它洗干净，晾干，你就有两个布娃娃了。”

娘把小熊布偶放进盆里，用温水和肥皂轻轻地洗了起来。A站在旁边，看着娘洗布偶，心里充满了期待。洗干净后，娘把布偶晾在了院里的绳子上。A每天都会去看布偶，盼着它快点晾干。

过了两天，小熊布偶终于晾干了。娘把它递给A，A接过布偶，高兴地抱在怀里。小熊布偶虽然有点旧，但洗干净后，看起来很可爱。A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槐”，因为它是在槐树下找到的。

从那以后，A就有了两个布娃娃，一个是粉色裙子的“小粉”，一个是棕色的“小槐”。她每天都会抱着它们，和它们一起玩，一起睡觉。她还会把它们带到槐树下，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让它们也感受一下和小伙伴们在一起的快乐。

这天傍晚，A抱着小粉和小槐，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风轻轻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唱歌。A抬头看着天空，夕阳把天空染成了红色，像一幅美丽的画。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布娃娃，又看了看院角的蒲公英，心里忽然觉得很幸福。

她知道，她的童年里，有布娃娃的陪伴，有蒲公英的守护，有老槐树的见证，还有小伙伴们的欢声笑语。这些美好的事物，会像一颗颗闪亮的星星，永远照亮她的童年，让她的童年充满温暖和快乐。

童年（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