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十字 9¾,1996 年 9 月 1 日,清晨四点。
伦敦尚未醒来,月台却已沸腾。
穹顶是铸铁与玻璃拼成的拱廊,被蒸汽糊成一面灰镜;水珠顺着铆钉滚落,砸在地面,发出钝重的“咚——咚——”,像有人在远处敲一口裂开的钟。
钟声里,风带着煤烟与雨水的味道,钻进每个人的领口。
奥琳娜·莉莉·波特站在检票口前,雕花琴盒竖在脚边,盒顶被雨水洇出深色水痕。
她穿着深红斗篷,斗篷下摆被风掀起,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飞行夹克——乔治用龙皮与火弩箭尾羽缝制,贴袋内还残留一点蓝焰推进器的燃料味。
右手拎着一把折叠火弩箭,尾翼铜线在湿冷的空气里闪着冷光;左手攥着瑞士魁地奇明星训练营的录取函,羊皮纸被雨水打得发软,烫金“Swiss Quidditch Elite”字样却仍旧刺目。
她抬头,电子屏滚动刺眼红字:
霍格沃茨特快 19:00 发车
瑞士魁地奇训练营 19:15 专车
神秘事务司缄默人专列 19:30 直达
三道时间像三把刀,同时悬在她们头顶。林德拉·丝德恩站在她半步之后,背挺得笔直,短发被蒸汽打湿,贴在耳后,像一簇被水浇灭的火苗。
她没有行李,只有一枚时间转换器碎片挂在颈间,铜环每一次碰撞锁骨就发出极轻的“嗒嗒”,像秒针在骨头上行走。
黑袍被雨水浸透,袍角绣的一圈银狐毛黏成一缕缕,像被孩子揉皱的月光。
检票员吹哨,人潮涌动,像涨潮的灰色海水。
奥琳娜突然转身,雨珠从发梢甩到林德拉脸上,冰凉。
“再陪我抽一支签?”
林德拉点头,没有问签是什么。
奥琳娜从口袋里掏出两根巧克力蛙卡片——一张印着哈利,一张印着赫敏。
她背过手,打乱顺序,递到林德拉面前。
林德拉指尖在两张卡片间停顿了一秒,然后抽到赫敏。
奥琳娜把哈利那张塞进自己口袋,笑了一下,却比哭还难看。
“我替你保管。”
检票员再次吹哨,人潮向前涌动,像涨潮的灰色海水。
她们被冲散,像两条河终于在河口分开。奥琳娜独自登上霍格沃茨特快。
她选了级长包厢,推门时手指在门把上打滑,雨水混着汗。
包厢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只铜质猫头鹰钟表在壁柜顶上滴答。
她放下琴盒,反手锁门,背抵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木地板冰凉,透过薄薄的飞行夹克渗进皮肤。
窗外雨线斜斜划过,倒映出她自己的脸——没有影子。
她伸手去摸玻璃,指尖留下一道水痕,水痕里映出倒计时:29:17:00。
那是从神秘事务司带出来的黑羽倒计时,此刻正烙在她掌心里,像一枚鲜活的刺青。
列车穿过隧道,黑暗瞬间吞没车厢。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大,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鼓点里夹杂着林德拉的声音——
“我偏要过去。”
那是废土密室门口十二岁林德拉的倔强。
奥琳娜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窗上,低声说:“我偏不过去。”
隧道尽头,光重新涌入,她的影子却仍旧缺席。同一时刻,神秘事务司的缄默人专列像一条黑蛇滑进地下七层。
车厢没有窗,只有一盏昏黄的瓦斯灯在头顶摇晃,灯罩上爬满铜绿。
林德拉坐在硬木长椅上,对面坐着三位缄默人——他们的脸藏在兜帽阴影里,像三块会呼吸的墓碑。
列车每下降一层,瓦斯灯就暗一分。
第七层到站时,灯彻底熄灭。
黑暗中,林德拉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远,像有人在隧道尽头敲棺材。
棺材里回荡着奥琳娜的声音——
“我替你保管。”
保管什么?影子,还是命?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的路。霍格沃茨特快在铁桥上呼啸而过,车轮与铁轨撞击的节奏像一首即将走音的摇篮曲。
奥琳娜趴在包厢窗户上,看着铁轨在雨中分成两道:一道向北,通往霍格沃茨;一道向西,通往瑞士。
她想起父亲哈利说过的话:“铁轨分岔的地方,就是命运开始的地方。”
她想起母亲莉莉说过的话:“命运不是铁轨,是火焰。”
她想起林德拉说过的话:“命运是影子,是狐狸,是倒计时。”
她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命运是你我并肩。”
现在,铁轨分岔,火焰熄灭,影子断裂,倒计时归零。
她闭上眼睛,听见林德拉的心跳在铁轨尽头响起,一声比一声远,一声比一声轻。
她睁开眼睛,看见铁轨尽头是瑞士的雪山,雪山上是火弩箭的蓝焰,蓝焰里是她的影子,影子里是林德拉的笑。
她笑了,却比哭还难看。神秘事务司第七层,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时间本身在流动。
林德拉站在祭坛中央,祭坛上刻着反向的如尼文“ᛞ”,血从她的左臂绷带里渗出来,滴在祭坛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像秒针在骨头上行走。
祭坛四周,三位缄默人低声吟唱,声音像从地底传来,又像从天空落下。
吟唱中,她听见奥琳娜的心跳在铁轨尽头响起,一声比一声远,一声比一声轻。
她闭上眼睛,看见铁轨尽头是霍格沃茨的塔楼,塔楼上是火弩箭的蓝焰,蓝焰里是林德拉的影子,影子里是奥琳娜的笑。
她笑了,却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