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的遮光板挡住了正午的烈日,编剧捧着剧本在树荫下碎碎念,导演举着喇叭喊“准备下一条”,远处道具组正搬着仿古的木簪摆件,忙得脚不沾地。
陆烬蹲在角落背台词,剧本边缘被翻得卷了毛。他演的是个白发蓝眼的小徒弟,和影帝云清饰演的道长有大量对手戏。这是他第一次接到像样的角色,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尤其想到等下要拍那场“古宅护师”的戏——他得扑过去替云清挡下“黑气”,还要红着眼喊出那句“是你!那些孩子是不是你害的?”
“卡!陆烬,眼神再狠点!你这是被踩了尾巴,不是见了仇人!”导演的吼声穿透片场,陆烬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刚才扑得太急,差点真把饰演黑袍人的配角撞飞。
他红着脸道歉,转身就撞见云清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瓶未开封的水。影帝今天穿了身月白道袍,长发用玉簪束着,眉眼清冷,和剧本里的“云清”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放松点。”云清把水递给他,声音比镜头前温和,“你刚才扑过来的时候,手先撑我胳膊肘这里,能借点力,不容易撞人。”他边说边比划,指尖在陆烬胳膊上虚虚一点,“还有台词,别想着‘狠’,想想你最在意的东西被人糟蹋了,那股气自然就上来了。”
陆烬攥紧水瓶,瓶身被捏得变了形。他最在意的……不就是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还有眼前这位前辈的指点吗?
下一条开拍,黑袍人放出的“黑气”(其实是工作人员甩的黑烟特效)袭来时,陆烬没再急着扑,而是先看了眼云清的背影——那背影挺直,却在特效烟雾里显得格外单薄。他忽然想起自己跑了三年龙套,每次收工都能在垃圾桶里捡到被揉烂的剧本,而云清这样的影帝,大概永远不会懂这种惶恐。
“是你!”他吼出声时,嗓子都劈了,眼里的红血丝不是演的,“那些孩子是不是你害的?”
黑袍人扮演者明显愣了下,接台词都慢了半拍。
“过!”导演难得没骂人,还对着监视器点头,“陆烬这条情绪对了!云清你刚才那个回头的眼神也绝了,有内味儿了!”
陆烬还僵在原地,云清伸手扶了他一把,低声笑:“不错,比刚才像回事了。”阳光透过他的发隙落在陆烬手背上,暖得像剧本里那碗加了蜜的药。
午休时,陆烬蹲在道具箱旁啃面包,听见编剧和副导演聊天。“听说了吗?云清这次接这部戏,是因为他跟编剧认识,想捧捧新人……”“拉倒吧,影帝用得着靠这个?我看是剧本里那个‘云清’跟他本名就差一个字,投缘呗。”
陆烬咬着面包抬头,看见云清正坐在遮阳伞下看剧本,手指在“云清”两个字上轻轻敲着。他忽然想起开机仪式上,自己怯生生地问对方“前辈,您本名也叫云清吗?”,对方当时笑了笑,说:“不是,我叫谭奕。”
“谭奕”……陆烬在心里念了遍,觉得这名字比“云清”多了点烟火气,像巷子里晒太阳的老猫,看着懒,其实暖和。
下午拍那场“枯井对峙”,需要陆烬把符纸掷向黑袍人,再喊“小心!”。他练了好几遍,符纸不是扔歪了就是没扔远,最后一次还直接掉在云清脚边。
“笨蛋。”云清弯腰捡起符纸,折了个小角塞进他手里,“捏这里,用手腕发力,不是甩胳膊。”他站在陆烬身后,手把手教他比划,道袍的袖子蹭过陆烬手背,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就像这样……”云清的气息落在陆烬耳边,陆烬只觉得耳朵发烫,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
结果正式拍摄时,他超常发挥,符纸不偏不倚砸中黑袍人肩头的特效点,爆炸声准时响起,连导演都吹了声口哨。
收工时天已经黑了,陆烬抱着道具木簪(剧组发的小纪念品)往公交站走,身后传来汽车喇叭声。云清的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那张在夜色里依旧清俊的脸。
“上车,送你回去。”
陆烬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家不远……”
“上来吧,”云清打断他,指了指他手里的木簪,“正好聊聊明天那场‘破阵’的戏,你不是说对灵力运转的细节不太懂吗?”
车里放着轻音乐,陆烬偷偷看了眼驾驶座上的人。路灯的光在云清侧脸流动,他忽然觉得,这位影帝和剧本里的道长真像啊——都看着清冷,却总在不经意间,给人递来一碗加了蜜的药。
“谭老师,”陆烬小声开口,“您为什么接这个角色啊?”
云清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过了会儿才说:“因为剧本里写,‘云清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忽然说不出口’。”他侧头看了陆烬一眼,眼里带着笑意,“觉得这句写得挺好。”
陆烬没懂,但他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车停在他家楼下时,他抱着木簪说谢谢,云清忽然递给他个小本子:“这是我标的台词重点,你看看。”
本子里夹着张便签,上面是云清的字迹,写着:“别怕,你比自己想的要厉害。”
陆烬攥着本子跑上楼,站在阳台上往下看,云清的车还没走。直到他对着车窗挥了挥手,那辆车才缓缓驶远。
夜风里好像飘着药香,又好像是槐花香。陆烬摸了摸怀里的木簪,忽然开始期待明天的戏了——明天,他要和“云清”一起,破了那个该死的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