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影天光乍遇时,慈心暗许两相知。
惊鸿一瞥三生定,不向春风问旧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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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城,雕楼小筑内
叶鼎之随着引路的侍从步入庭院时,夕阳的余晖正斜斜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他的红衣染上一层金边。他面色平静,眼神却深如寒潭,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又缓缓松开。
雕花木门无声开启,室内陈设雅致,熏香袅袅。青王萧燮正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渐起的暮色。
叶鼎之草民叶鼎之,见过青王殿下。
叶鼎之拱手行礼,声音不卑不亢。
青王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都说雕楼小筑的秋露白是天下第一的美酒……来,你也尝尝。
萧燮笑了笑,抬手示意叶鼎之在对面的紫檀木椅上落座,自己也缓步走到主位坐下。侍从悄无声息地奉上酒水,又躬身退下,将门轻轻掩上。
青王叶公子不必拘礼。
青王本王素来爱才,尤其欣赏如叶公子这般年纪轻轻便已名动江湖的俊杰。
叶鼎之殿下过誉,草民不过是侥幸罢了。
叶鼎之垂眸看着杯中酒,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
青王侥幸?若这也是侥幸,那天下的武者未免都太不走运了。
青王像叶公子这样有真才实学、敢作敢为的年轻人。本王甚是欣赏。
萧燮顿了顿,观察着叶鼎之的神色,继续道:
青王若你效力于我,本王可为你引荐入朝为官,或入军中效力,以你的本事,不出三年五载,必能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光耀门楣。
这四个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进叶鼎之的心脏。袖中的手指瞬间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才勉强压制住那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戾气与杀意。
他的门楣,叶家的门楣,早在多年前的那个血色夜晚,就被眼前这个人。或者说,被这个人所代表的皇权与阴谋,彻底摧毁了。
父亲叶羽,一生忠烈,镇守边疆,护卫北离,最后却落得个“谋逆”的罪名,满门抄斩。母亲和兄长们拼死将他送出,自己却倒在了追兵的刀下。叶家全族上下一百多口的人命,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那些温暖的笑容,都化为了天启城午门外一滩滩刺目的鲜血。
而如今,这个罪魁祸首之一,竟坐在他面前,说出助他“光耀门楣”的话,何其可笑!
叶鼎之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强自咽下,抬起眼,迎上萧燮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此刻正清晰地映出自己的倒影——一个红衣少年,面容平静,甚至唇角还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看似受宠若惊的弧度。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静之下是怎样的惊涛骇浪,那弧度背后是怎样的刻骨仇恨。
叶鼎之殿下厚爱,草民……受宠若惊。
叶鼎之的声音有些低哑,他适时地停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实则是为了平复翻涌的气血。
叶鼎之草民是江湖散人,粗野惯了,恐难适应朝堂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