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那天的晨雾裹着麦香，梧桐道上的新叶已经能遮住整片天空，阳光透过叶隙在地上织成晃动的网，像苏知微倒计时日历上洇开的墨迹。她抱着最后一叠画纸冲进实验楼时，沈砚辞正把写满公式的白板往墙上钉，黑板边缘贴着的倒计时数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距离高考：45天”。
“物理组最后一次模拟考的实验题，”他转身时带起的风卷走了两张草稿纸，上面的天体运动轨迹画得密密麻麻，“江熠押了电磁感应的压轴题，我把去年的全国赛模型改了改，你要不要用颜料画个受力分析图？就像我们高二做声波实验时那样。”
实验室的长桌上摆着排玻璃罐，每个里面都泡着不同阶段的梧桐叶：春分的新绿、清明的深碧、谷雨的墨青，最底层沉着片去年的枯叶，旁边标着“365天前的物理笔记”。夏小满正用红笔在错题本上打勾，贝壳手链串起的钥匙圈晃过日历，她指尖点在“6月7日”时突然红了眼眶：“陆则安说北京的考点门口有卖‘状元糕’，他帮我们订了两份，说包装纸用的是你画的星轨图。”
画廊的后墙被改造成“冲刺展板”。苏知微的《倒计时速写》贴在正中央，每张画都标着不同的数字：“100天”的画面里，周明宇的篮球砸中了倒计时牌；“60天”的速写里，林溪的相机对着正在刷题的沈砚辞；最新那张画着两只小猫趴在习题册上，爪下的物理题旁写着“当加速度a=努力程度，位移s=梦想距离”。
“柳老师带了往届学长的笔记来。”苏知微往画纸上补了笔赭石，“你看这本错题集的空白处，画着和我们一模一样的梧桐叶——原来每届高三都在这棵树下倒计时。”展板旁的打印机突然吐出张成绩单，沈砚辞的物理分数后面画着个笑脸，旁边用红笔写着“距离目标线还差5分”，是他自己标注的。
周明宇穿着印有“省队”字样的训练服，在实验楼前的空地上练折返跑。他的球鞋踩过积水潭时溅起的水花，在晨光里划出抛物线，正好落在“45天”的倒计时牌上：“教练说最后阶段保持手感最重要！”他突然做了个投篮动作，指尖戳中沈砚辞的窗户，“你们刷题累了就看我训练，沈砚辞算过，我的三步上篮步频正好能让大脑放松——1.2秒一步，和沙漏流速同步。”
林溪举着相机在教学楼里穿梭，镜头上贴着片半枯的梧桐叶。她拍下的照片里，每个角落都有冲刺的痕迹：早自习的教室亮着二十八盏灯，食堂的餐桌摆着十七本错题集，最动人的是张侧影照——苏知微趴在画室的画板上睡着了，手边的物理笔记上，沈砚辞用红笔改了道错题，旁边画了只举着钢笔的小猫。
“张老师要把这些照片做成毕业册。”林溪把洗好的照片往展板上贴，每张下面都压着对应的日期，“你看这张拍于3月15日的，周明宇在篮球场上练投篮，背景里的实验室亮着灯，沈砚辞的影子正好投在篮板上——像你们俩在并肩冲刺。”
赵磊推着辆改装的三轮车过来，车斗里装着冰镇绿豆汤和修车工具。他往每个教室门口放了瓶，瓶身上贴着用马克笔写的祝福：“愿你的错题像松动的螺丝，拧拧紧就好”。车把上挂着幅素描，画的是实验楼和画廊并排而立，中间用扳手和画笔拼成了“加油”两个字。
“我爸说高考就像修发动机，”赵磊往沈砚辞手里塞了瓶绿豆汤，“最后阶段不能猛踩油门，得匀速发力。”他突然指着实验室的窗户笑了，“你们看那道反光，多像知微高二画的星轨图！原来我们绕了这么久，又回到最初的轨迹上了。”
正说着，画室突然传来惊呼声。几个女生围着苏知微的画板，上面是幅未完成的油画：十七棵梧桐树组成的跑道上，每个人都在朝着光点奔跑，沈砚辞的物理公式和她的颜料在终点线交织成彩虹。沈砚辞推门进去时，苏知微正好往他的衣角添了笔金色，颜料未干的边缘晕开，像阳光的痕迹。
“这是‘我们的冲刺轨迹’。”她往他手里塞了支画笔，“你把最后这段加速度公式补上吧，就用你上次算周明宇投篮的那个模型——初速度v0=高一的我们，末速度vt=梦想的大学。”
沈砚辞的笔尖悬在画布上，突然在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坐标系，原点处标着“高二秋分的星轨观测”。“其实所有的轨迹早就注定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绿豆汤的清甜，“就像猎户座的位置，无论绕多少圈，总会回到最佳观测点。”
中午的阳光变得炽烈，大家聚在画廊吃赵磊妈妈做的粽子。周明宇咬开个蜜枣粽，糯米沾在嘴角：“这叫‘高中’（粽）及第！”他突然把粽子往沈砚辞面前递，“你快算算，我每天吃两个，到高考那天能补充多少能量？”
张老师端着碗绿豆汤走进来，碗边沾着些枸杞。“我带的第一届学生，”他往苏知微碗里放了颗蜜枣，“当年也在这棵梧桐树下吃粽子，现在有当物理老师的，有开画室的——就像你们，无论走哪条路，都会在各自的轨道上发光。”他的目光落在沈砚辞和苏知微共用的草稿本上，突然笑了，“连错题都错在同一个地方，这默契比标准答案还难得。”
傍晚收拾实验室时，沈砚辞把块写满公式的白板塞进储物箱。背面用马克笔画着两只小猫，旁边标着“2023年秋分—2024年谷雨”。“等考完试，”他往苏知微手里塞了个U盘，“这里面是所有的实验数据和你的画，我们把它刻成光盘，放进时光胶囊里。”
画廊的“冲刺日记”墙上，新贴满了最近的记录。江熠的物理押题卷旁，苏知微画了串加油的小猫；周明宇的训练计划表上，标着“投篮命中率=信心指数”；赵磊的修车祝福里，藏着片用扳手压平的梧桐叶。
苏知微往墙上贴最后张速写时，发现沈砚辞在画纸背面写了行小字：“距离高考45天，但距离我们的未来，还有无数个45天。”她突然想起高二学的匀速直线运动公式，忍不住在下面添了句：“当位移s=彼此的鼓励，时间t=永远，速度v=无限。”
谷雨的最后一缕阳光透过画室的天窗照进来，沈砚辞的物理课本里夹着片半枯的梧桐叶。叶脉里用红笔写着“最后冲刺阶段：保持加速度”，旁边画着只举着画笔的小猫，尾巴缠着道完整的运动学方程式。苏知微的颜料盒里，那管“极光紫”在灯光下泛着微光，里面的星图在紫外线下清晰可见，像藏着整个宇宙的祝福。
高三的时光就像这最后的倒计时，看似紧迫，却在彼此的陪伴里藏着从容。而他们站在青春与未来的交界线上，用未干的颜料和写满的公式，记录着冲刺的轨迹，等着高考结束那天，把所有的努力摊开在阳光下，发现那些交织的星轨，早已为他们铺好了通往星空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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