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妙妙三人正凑在一块儿说着话,字句间还飘着细碎的笑,面前忽的就横出个影子来。那团阴影落得悄无声息,黎妙妙眼角先觉出些异样,漫不经心地抬眼望去——刚扬起的眉峰猛地顿住,舌尖上的话头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直挺挺地僵在那儿,眼里的光都凝住了。
路清眼尖,先瞧出黎妙妙的不对劲来。方才还带着笑影儿的姑娘,此刻像被施了定身咒,眼珠子直勾勾钉着一个方向,连嘴角那点笑意都僵成了凝固的白。他心里咯噔一下,顺着她那道望得发直的目光扭头——不知那方光景里,藏着什么能叫人这般失了神的物件
他顺着那道目光望过去,起初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探究,待看清那人眉眼时,眸底倏地掠过一丝讶异。他没说话,只是眉峰几不可察地向上挑了挑,尾端微微扬起个轻佻的弧度,像是在无声地说“这可真是巧”。
颜汐还在那儿絮絮叨叨说着,话头像断不了的线,直到眼角余光瞥见身旁两人一个僵成木桩、一个眉峰挑得能挂住东西,才蓦地打住话头。她愣了愣,顺着那两道格外扎眼的目光往前瞧——心里直犯嘀咕,这前前后后也就几步路的光景,难不成真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名堂?
颜汐顺着那两道目光望过去,待看清来人时,脸上没什么太大的波澜,没有那般藏不住的讶异。眉梢甚至还带着点早有预料的松弛,指尖缠绕着的发尾被她轻轻一绕,唇边漾开抹浅淡的笑意,倒像是在说“果然是你”。
黎妙妙睫毛颤了两颤,总算从那阵发懵里挣脱出来。脸上的血色还没全回来,嘴角挂着点没褪尽的惊讶,像被风拂过的水面漾着细碎的波纹。
“是……顾言泽吗?”
声音轻飘飘的,尾音几乎要融进空气里,连她自己都觉得这问句虚浮得很——怎么想都觉得荒唐,小学那伙人毕业后就像撒进海里的沙,各奔东西没了音讯,如今竟能在这地方凑齐四个?
这念头缠得她心口发紧,抬眼望过去时,目光都带着点飘忽的不确定,仿佛眼前这人是从记忆里走出来的幻影。
面前的人望着他们三人各异的神情,眼底先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漾开温吞的笑意。他往前挪了两步,皮鞋踩在地面发出轻浅的声响,打破了这片刻的凝滞。
“得亏你还记得我,妙妙。”他特意把尾音放得柔和些,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真的好久不见了。”
话音里裹着点重逢的熟稔,目光扫过黎妙妙微张的唇,又落去路清挑着的眉峰上,最后在颜汐那抹了然的笑里顿了顿。
黎妙妙像是被按了弹跳开关,整个人差点从原地蹦起来,方才那点怯生生的不确定瞬间被炸开的惊喜冲得烟消云散。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还带着点没压下去的颤
“靠!真是你啊!”
尾音里裹着点少年气的咋呼,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先前僵住的肩膀彻底松开——原来不是幻影,真的是那个在小学操场上被她追着不放要收他当小弟的顾言泽。
“太巧了吧……”
黎妙妙的声音还飘着点发颤的尾音,像是怕这场景会突然碎掉似的。她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脸颊,指尖都带着点不真实的麻意,目光在顾言泽脸上打了个转,又落回身旁同样怔着的路清身上,最后撞见颜汐那副“早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才后知后觉地咧开嘴,却又被这离谱的巧合惊得把后半句感叹咽了回去。
这概率简直比在大街上捡到金元宝还低——四个散落在城市各个角落的人,竟然能在这样寻常的午后,毫无预兆地撞进彼此眼里。她晃了晃脑袋,总觉得像谁在背后编排了出戏,连呼吸里都裹着点晕乎乎的不可思议。
黎妙妙胳膊一抬,用肘尖轻轻撞了撞身旁的路清,眼里还闪着重逢的雀跃
“欸,还记得他吧?路清,咱们小学班长哦。”
顾言泽闻言笑出声,自然地伸手揽住路清的肩膀,力道带着点少年时的熟稔
“那必须记得啊,咱俩当年还在操场那棵老槐树下拜过把子呢。”
说着侧过头,目光里漾着打趣的笑意望向路清,尾音拖得轻快
“是吧,兄弟?”
路清被他圈着肩膀,先前那点惊讶早已沉淀下去,唇角勾起个浅淡却清晰的弧度,喉间溢出个低低的“嗯”字,尾音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松动,像是被这声“兄弟”勾回了旧时光里。
“是挺巧的。”
顾言泽应了一句,目光却像缠了线似的,落在颜汐身上。他唇角勾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开口
“嗯……这事儿说巧吧,又不算真巧;说不巧呢,偏偏撞上了,倒也透着点巧劲儿。”
这话绕得像团雾,黎妙妙眼尖,早瞥见他望颜汐时那眼神里藏着的门道,顿时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半步追问:“怎么说?这里头还有故事啊?”
颜汐被他看得不自在,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脚,抬眼瞪了顾言泽一下,像是在警告他别乱说话。
顾言泽被那眼瞪得正着,却半点没收敛,反倒笑得更开了,眼角眉梢都浸着促狭的光。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戏谑
“小汐啊,才几月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这话里的熟稔劲儿藏都藏不住,黎妙妙在旁边听得眼睛一亮,瞅瞅颜汐泛红的耳根,又瞅瞅顾言泽那副“我就知道”的得意模样,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这俩人之间,铁定有事。
颜汐被他叫得浑身不自在,干脆别过脸去,对着旁边的梧桐树道
“谁不认识你?脸皮厚度倒是和小时候没差。”
话里带刺,耳根的红却出卖了她。
黎妙妙耳朵尖,瞬间抓住了话里的重点,眼睛瞪得溜圆
“几月?你们俩之前见过?”
顾言泽眉峰一挑,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尾音带着点狡黠的上扬
“何止是见过——”
顿了顿,特意把“天天”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像撒了把糖似的甜腻
“我俩啊,天天见。”
“天天见?!”
黎妙妙惊得差点跳起来,看看一脸坦然的顾言泽,又看看背过身去假装看风景、耳根却红透的颜汐,嘴巴张成了“O”形
“不是,你们俩……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路清垂眸盯着地面的砖缝,忽然抬眼插了句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俩高中同校。”
“你竟然不告诉我!”
黎妙妙猛地转头瞪向路清,眼睛睁得溜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鼻尖都气鼓鼓地微微耸动。她双手往腰上一叉,腮帮子悄悄鼓起来,额前的碎发跟着脑袋的动作轻晃,活脱脱一副 “被全世界瞒着” 的委屈模样。
“一个个都瞒着我是吧?”
尾音带着点没底气的控诉,明明是在生气,却泛着点被排挤的委屈, —— 这副炸毛的样子,非但没让人觉得恼,反倒透着股让人想揉一把头发的可爱。
路清望着妙妙那副气鼓鼓又委屈巴巴的样子 —— 脑袋微微耷拉着,像是泄了气的小气球,连平日里总是翘着的发梢都蔫蔫地垂着,活像只被抢了小鱼干的小猫。他喉头轻轻滚了滚,先前抿着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弯起,那抹笑意顺着眼角眉梢漫开来,把眼底的温柔盛得快要溢出来。
“还气呢?”
他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哄人的意味,目光落在她攥紧书包带的小手上,指节都泛着白。抬臂,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气得发红的脸颊
“你看,我这不是没瞒着你么?再说了,”
他顿了顿,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就算全世界都忘了你,我这儿也记着呢。”
指尖的温度带着暖意,轻轻拂过她的皮肤,像春风拂过刚抽芽的枝桠,把那点委屈的小情绪都揉得软软的。
“咳……”
旁边突然响起声刻意的咳嗽,顾言泽挑着眉梢,眼神在路清和黎妙妙之间转了个圈,拖长了调子打趣
“哟,这是有情况啊。”
黎妙妙被他说得脸颊发烫,狠狠瞪了他一眼,刚想反驳,抬眼却撞进路清含笑的眸子里。那双眼像盛着揉碎的星光,温柔得能溺死人,她心头一跳,眼珠骨碌碌转了两圈,突然扬起下巴,大方地拍了拍路清的胳膊
“好了好了,我没气了。”
话是这么说,说话的声音都比刚才软了半分,活像只刚撒完娇又嘴硬的小猫。路清瞧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没戳破,只轻轻“嗯”了一声。
颜汐清了清嗓子,侧过脸对着黎妙妙,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呃……妙妙啊,你听我解释。小学毕业那天,顾言泽这家伙堵在教室后门,死皮赖脸磨了我半节课,非缠着要走了我微信。后来也真是巧,高中开学报道,我在公告栏上找班级,一转头就看见他抱着校服站我旁边——好家伙,他就在我隔壁班。就、就这么个事。”
她说得急,脸颊泛着薄红,说到“死皮赖脸”时还特意瞪了顾言泽一眼,像是在强调那绝非夸张。顾言泽在旁边听得乐呵,插了句嘴
“什么叫死皮赖脸?那叫青梅竹马的默契懂不懂?”
“谁跟你青梅竹马。”
颜汐哼了一声,却没再反驳,只是悄悄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眼底藏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
“那路清怎么知道?”
黎妙妙眨巴着眼睛追问,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像只好奇的小兽。
路清在一旁瞧着她这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怕她心里转着什么弯弯绕绕的误会,忙不迭开口解释,语气比平日快了半分
“顾言泽告诉我的。”
话音刚落,顾言泽就笑着凑过来,胳膊往路清肩上一搭,接话接得干脆利落
“对,是我告诉路清的。毕业后我俩保持着联系,顺嘴就提了句我跟小汐在一个高中。”
他说着还冲路清挤了挤眼,眼底的促狭藏都藏不住。路清没理他这茬,只望着黎妙妙,眼神里带着点“你看,真是这样”的坦诚,像是怕她不信似的。
黎妙妙这才撇了撇嘴,嘴角往下弯出个小小的弧度,像是还憋着点没散尽的气,但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已经柔和下来。
“行吧,算你们还有点良心。”
她嘟囔着,声音里那点炸毛的劲儿早散了,只剩下点被哄好的软乎乎的调子。抬眼时撞见路清眼底的笑意,飞快地移开目光,假装去看顾言泽身后的广告牌——那模样,活像只刚收了爪子,却还嘴硬着不肯完全服软的小猫。